|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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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站起來,一手遮掩著,一手想去拿自己的衣服。 果綠攔在他和衣服之間:「做咱們這行的總有一天得在眾人面前現現,不過那也就是說死期到了。站直,手拿開。」 零站直。果綠的一個眼色讓軍統搜查零的衣服和整個院子,他們甚至連零所在的水盆都沒放過。果綠在零周圍走動著,打量著零身上每分每寸的肌膚: 「身上的疤倒不少嘛。被打了這麼多戳還出來混,你們那邊的人是不是快死光了?記錄。」 幾個軍統立刻過來,用尺子丈量,記錄每一分每一毫的傷疤。 「明白了嗎?一個特工到這時最好就是打道回府,哪來哪去,因為他已經徹底地曝了。曝了的特工一文不值,恐怕也沒人比你曝得更徹底了。你要再往前走,就是找死。」 零看起來漠然、無奈混雜著憤怒。 搜查周圍的軍統一無所獲,只是頭兒未發話而不好放棄。 果綠看在眼裡:「搜他身。」 對一個一絲不掛的人如何搜身?軍統們開始搜查他身上的每一寸毛髮和疤痕,對疤痕用手摸,指掐,甚至是針刺。 零忍耐著,只是在有時太過痛楚時緊咬了牙。 果綠:「這傢伙居然想這麼一路硬到地頭還沒人殺他。」他轉身瞧著月色。 手下將零面朝地摁倒,搜查某個部位。 果綠從後院走回大堂。兩個軍統架著赤裸的零,阿手緊隨其後。 通鋪、屋角、零的行李、卅四遺棄的行李都被翻了一遍,連阿手剛抹上彈孔的黃泥都被挖出來搜查。這一次阿手的店被細緻地毀得更加徹底。 果綠在店門前站住,揮了揮手,兩名軍統將零照著大車鋪的方向推開。 「穿上吧。幹我們這行要被治個有傷風化就笑話了。」果綠把衣服摔到了零的頭上,轉頭對阿手說:「阿手老闆,好好照顧這位貴客,養肥了養壯了, 我們是要天天來的。還有,以後給人洗澡要燒熱水,你省那兩柴火錢,他就蜷在後院冰西瓜。」說完,果綠立刻轉身走了,他的手下跟隨離開,走得比來時更為悄聲。 零開始穿衣服,和阿手交換著逆來順受的目光。阿手對零也充滿愧疚:「老爺你別怪我,他們是閻王。」 「你也別怪我。我住這裡不住這裡,都在連累你。」零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回他的房間。 零看著自己又被搜查了一次的行李,確切說是整個搜查了一遍的房間,東西沒有揚得到處都是,軍統的人並不粗魯,他們更像把所有東西解剖了,再分門別類放置。 零在屋裡僅有的一張破桌上開始整理他的書頁,灑上藥水再烘烤之後那東西都有些發脆了。零終於放棄,他把那些曾伴他度過這些年的殘書搜羅成一堆走出屋子, 在阿手和阿手父親的目光下填進了火膛。火一下升得很高,將半個大堂都照亮了。幾個鬼知道藏在哪裡的軍統立刻沖了進來,一邊將零摁倒,一邊從火中搶出所有的書頁。 零被摁在地上,歪頭看著,嘴角帶著難測的笑容。 西北大飯店的地下室裡,軍統將隆慶正雄架上了檯子,那傢伙已經沒什麼活氣了。一個軍統拿起一把虎口鉗,在手上活動了一下。湖藍掉頭走開。身後的隆慶開始慘叫, 湖藍也完全被淹沒在牆上掙扎蠕動的暗影裡。 果綠從樓梯上走下來:「老魁,我去查過一號了,從頭到腳。嗯,真他媽髒,人身上能藏東西的地方我都查過了,還有屋裡。」 「我知道你曾經讓人把吞下去的東西都吐了出來。說結果。」 「沒結果。如果東西真在他手上,我還真想他是不是給吞了,可那是整本密碼,拉頭牛來也吞不下去。我又想會不會是微型膠捲。」 「延安來的土包子沒那技術,他們恐怕都不知道什麼叫微型膠捲。」 「他是個死疙瘩。」果綠說,這算作結論。 湖藍看了看果綠,意識到他還有未說的話:「我明天會親自去對對他。你現在先把話說完。」 「他是共黨沒錯,那傢伙有成為共黨的一切素質。可他未必是共党特工。」 「哦?」 「跟我去的都是綠組的骨幹,他們都覺得那傢伙根本沒受訓過。我們特意挑了他洗澡的時候去,特意地污辱他。你知道,沒有真正能藏住行跡的特工,把我們撒進人群中, 你一眼就認得出來,因為我們就是,所以一切都不對。何況一個一絲不掛的懷疑對象。」 湖藍在思忖。他在想著第一次見到零時,那張無奈而憤怒的臉:「是的,他很好鬥。」 「特工不會好鬥,不會憤怒,在訓練營時我們就把污辱當家常便飯,一個意氣用事的特工,沒等敵人殺他就會先被系統內部處理。特工沒有希望,只有最壞的現實。 這些要命的毛病他都有,他憤怒,覺得被污辱,他的店老闆出賣他時他都覺得失望……他他媽的不但希望,希望還挺多。」 湖藍在思忖:「他有這麼嫩? 「就這麼嫩。」 「也許共黨的訓練和我們不一樣呢?」 「肯定不一樣。可他們的日子比我們難過一百倍,因為我們的人數是他們的幾千倍,他們只會更狠更絕。」 「你想說他只是炮灰,共黨不會把重要東西交給這麼個人?」 「我不確定。畢竟從上海事發,跟密碼有關的共黨我們已經殺了五個,每一個都把自己的性命當成了棋子。」 湖藍愣了一會兒,往樓上走:「我正在等一號的資料,二號的消息,還有……三號的露頭。現在,我在等那傢伙露出他知道的事情。」 那傢伙是指隆慶正雄,隆慶在湖藍上樓時最後慘叫了一次,這次的聲音已經很低沉了。 湖藍站住,看著他的手下給隆慶注射藥物,一個軍統在附耳聽隆慶說著什麼。用藥的停止了注射,摸了摸隆慶的脈搏:「死了。」另一名軍統抬頭看著湖藍:「他說……卅四。」 湖藍看著果綠,果綠和他一樣臉上帶著疑惑。 果綠:「我沒有這個人的資料。」 湖藍:「去問總部。我已經第二次聽到卅四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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