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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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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幕下的西安,空寂無人的街道。卅四手上仍拿著一龍一鳳兩隻糖活,那是他拿自己的禮帽和墨鏡換來的。 軍統的黑色轎車遠遠跟隨著。 卅四在一座幽靜的小院前站住,打門:「我回來啦!」 等待,漫長的等待,卅四在等待中又打了一次門。門總算拖拖拉拉地開了。一個一臉疲倦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內,那是卅四的兒子,一個早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性情的市民。 「爹,怎麼才到?」 卅四興高采烈,把了兒子的肩看著:「有什麼辦法,延安又不通火車,你爹我一路蹭車回來,急得差點沒給你認出幾個乾爺爺來!」 兒子轉身,順便也就把卅四的手擺脫了:「你小聲點。都睡了。」 卅四連忙作勢躡手躡腳進門,以討兒子的放心。 兒子只是死樣活氣地看他一眼,將門上了閂。 軍統在遠遠的巷角觀望。 小院裡,一個已經開始發福的婦人在正房門前看著,那是卅四的兒媳,她和卅四的兒子一樣穿著睡覺的衣服,一樣厭倦鬆散,全無希望。她就在門檻裡看著,連出來多迎一步都不肯。 兒子領著卅四進院,直到走了一截才想起來:「爹,你行李呢?」他只是對行李本身感興趣,並非覺得該幫父親拿點重物。 「沒有。」 「行李都沒有?你還回延安?」 「不回了。哦,有行李,這個。」卅四獻寶地讓兒子看看手上的糖活。 「六十多的人了,你還盡搞些沒正經的東西。」 卅四連忙憨笑,對他來說這樣的家人遠比三不管的全鎮特工更難應付:「我去看看我的孫兒孫女。」 兒媳往門前多走了一步,說了自卅四進門後的第一句話:「睡了。」 「我就把這個放他們床頭。」 「他們拿起什麼都往嘴裡塞的。」 卅四得意地炫耀:「糖做的,能吃。」 「就是說啊。你這一路上灰土揚塵的,到處都是病。」兒媳說。 「是啊。」卅四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兒子說:「爹先去睡吧,有事明天再說。」 卅四茫然了一下,走向廂房,那裡有他的房間。 「爹我跟你說,家裡沒地方,你那屋我放東西了。你知道,小人占地方。」 卅四喃喃:「好啊,好,小人是要有動得開的地方。」 「床褥倒還在。」 「那就好,那就好。」沮喪時做出興奮樣是很累的,他有些疲倦地走開。 進屋後,卅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房間,充斥著各種陳舊粗笨的破舊家什,曾經的書香氣已經蕩然無存。他把那兩個糖活放在一個擦碰不到的地方,開始清出一條能上床的通道。 往窗外看去,兒子和兒媳的影子映在窗戶紙上,嘀咕地說著什麼。卅四歎了口氣,儘量輕聲地做他的體力活。最後一張笨桌子要了他的老命,他搬不動。 腳步聲碎響,兒子進來幫了他把手,卅四終於能坐在咫尺天涯的床頭。被褥陳舊而單薄,卅四喘著氣:「沒事沒事。你陪小人去。」 兒子麻木地問:「爹吃了沒?」 卅四猶豫地看了兒子一眼,回答這樣一個簡單問題他需要凝聚一下勇氣:「沒呢。」 「火都熄了。爐膛都填了。等明早吧。」 「明早就明早,我也不餓。」 「爹,媽留下的那筆錢在哪?」 卅四看了兒子一眼:「什麼錢?」 兒子多少有點畏縮:「媽死前留的,三百大洋……我得在局裡買個缺,小職員沒指望。你知道,世道不好,肥缺都貴。」 卅四看上去有些抱歉:「這個事……咱們回頭再說好不好?」 「回頭說回頭說。你在延安也沒掙什麼錢?」 「掙了。部裡欠我的薪,我明天就去催催。」 「那能有多少,又都是紙幣。」 「有點是點。兒子啊,這幾年你過得……」 「我先去睡了。媽那筆錢你再好好想想。」兒子並沒給他反應時間,轉身就走了。 卅四啞然,呆呆地坐在凌亂擁擠的房間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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