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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蘆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看著身後的父親——自己沒時間好說,但父親這個沒時間又是從何說起:「爸,你怎麼從來不問我這錢哪兒來的?」

  蘆之葦:「見不得光的錢罷了,我天天在見。問的話我也知道你怎麼說,說一堆鬼話。省省心,錢就是錢,見不得光的錢洗個澡就是見得光的錢。」

  蘆焱:「謝謝。」

  蘆之葦:「哈哈,心存感激?我跟你說個事你就不會感激了。你那錢啊,現在不是死錢了,它是黑錢。」

  蘆焱很有不祥之感:「你什麼意思?」

  蘆之葦:「被凍死在行裡看得見摸不著的那叫死錢。用點手法能摸得著還能換得出來的叫黑錢。」他笑容可掬地向兒子點了點頭,「本店專事洗淨各種黑錢髒錢,歡迎光顧。」

  蘆焱:「我覺得……你又給我挖了一個坑?」

  蘆之葦:「哪是挖了一個坑呢,是鋪了一條道。做卞老鬼的女婿,人家股份利潤是肯定要給你一些的,我嫁兒子呢,總也得給個嫁妝。所以呢,這個相親你要鉚足了上,女婿你要好好地做,生意你要賣力地幹,錢我也會好好地幫你洗。這樣乖乖地活個年把兩年,又夠市儈夠奸商的話,錢就白啦。」

  他樂得不行,而對一心想了卻此事的蘆焱來說,他描述的真是一種無盡的磨難。

  蘆焱:「你……這根本是給我脖子上套條鎖鏈啊?」

  蘆之葦正色:「我不知道你心裡的大事是什麼,只知道為了它你是隨時可以再跑個十幾年的,大不了到時來個我對不起你,下輩子還之類的,我呢,只在乎今生。」他又嬉皮笑臉:「所以呢,我把死錢洗成了黑錢,算是給個訂金,你好好做人,我保證能付全款。洗淨五十萬分文不取也不是虧本生意,我賺了個能守家保業的兒子。」

  蘆焱聽得乾瞪眼,蘆之葦揚長而去:「聽說香港的海鮮不錯,希望你吃得上。」

  會所湖邊,岳勝放下蘆焱,將車開走。

  蘆之葦優哉遊哉地從蘆焱身邊晃過,扔下一句話:「好自為之。你老子雖滿口胡柴,卻從不食言。」

  蘆焱跟隨父親,他覺得自己像一個第一次上臺的模特。

  把他帶到卞子粹跟前:「轉一圈,讓你卞伯伯看看。」

  卞子粹色迷迷疑惑惑地瞪著蘆焱,讓這位預備女婿有一種被扒光的感覺。

  卞子粹:「好好。」

  蘆焱轉圈的時候差點兒把牙咬碎了。

  卞子粹點頭不迭,外帶敲打自己的額頭:「怎麼怎麼……」

  蘆之葦:「怎麼眼熟?」

  卞子粹:「是啊是啊。老蘆,你家二公子貴姓……我呸呸……這個大名?」

  蘆之葦:「單字一焱,蘆焱。」

  卞子粹在自己額頭上拍出響亮的一聲,叫並不多的客人回顧。

  卞子粹:「那不是那不是……」

  蘆之葦:「商會提大包的對不對?——對你家千金他是久有賊心久有賊意啊,你年輕時幹過這種竊玉偷香的事沒有,老卞?」

  卞子粹:「我是有賊心沒賊膽啊。」他給了蘆焱一個大拇指,「好小子,有種!」

  蘆焱:「……見笑。」

  蘆之葦:「令愛一向持重,這小子得不著手就來求我。只好帶給你老卞看看,就這麼個東西,沒缺胳膊沒少腿,就是骨頭輕了點。」

  卞子粹:「哪裡輕了?骨格清奇,氣宇軒昂,人中龍鳳啊!哪裡高就?」

  蘆之葦:「前些年在外地打拼,掙的錢黑不黑白不白。」他淡淡地,「一筆五十萬的款子還要勞煩我通過商會來幫他洗。」

  卞子粹嚇了一跳,並不在乎那錢髒不髒:「原來還是我們的大主顧!長江後浪!大手筆!坐坐!」

  蘆焱總算能入座,但並不舒服,因為仍被卞子粹目不轉睛地看著。一名侍者抱著一大捧玫瑰花過來。

  侍者:「先生,您訂的花。」

  蘆焱看花,看蘆之葦。蘆之葦哈哈大笑。

  蘆之葦:「玫瑰就是示愛吧?這幫小傢伙。」他看著卞子粹,指著蘆焱,「他還訂花!」

  卞子粹合不攏嘴:「很有意思很有意思。」

  蘆焱只好和那捧玫瑰一起坐下,他覺得自己介乎花癡與白癡之間。

  卞子粹:「賢婿啊……」

  蘆焱:「啊?」

  卞子粹:「哦,這個……蘆焱公子啊,融兒還沒到。你去過商會也知道,她就沒個準時的時候——不過要知道是你怕早就到了。你們打過交道是吧?」

  蘆焱下意識摸摸自己的手,傷痕猶在:「……常打。」

  卞子粹:「很多人叫我卞哼,意思是說話直。我也先直說,令尊和我一條褲子的交情,醜話早說過,商海無邊,你忙到快四十沒成家。我那小女也高不成低不就,快三十的人還不思歸宿。所以我心裡呢,你們就一對金童玉女,小女漏斗手流財命,我看你是個有心思有計較的人,以後兩家合一,我卞哼的產業你要當蘆哈的一樣照應。」

  蘆焱一副嫌錢太多的痛苦表情。

  卞子粹:「身在商海,卻不以錢為喜悲,做大事的人!萬里挑一!」

  蘆之葦瞪著蘆焱:「哼,跟錢過不去的,怕是百萬里挑一吧……哈,正主來啦。」

  卞融出現了,一臉的煩躁加應付事。蘆焱呆呆看著那捧該死的玫瑰花。卞融過來,不看抱著玫瑰的蘆焱,只沖著卞子粹和蘆之葦點了點頭。

  卞融:「爸,蘆伯伯,我還有事。」

  卞子粹:「有事也要先見一下蘆伯伯的二公子!老蘆,我怎麼晚認識你十幾年啊,有那十幾年他倆就是青梅竹馬……」

  蘆焱站起身,像一具牽線木偶,僵直地把花遞給卞融。

  卞融的臉變成了冰冷加詫異:「蘆二公子?!」

  卞子粹:「嗯嗯,你蘆伯伯的二公子蘆焱,人品氣派,情深意切,生意場上也是八面……哎,女兒?」

  卞融在他的嘮叨聲中放下坤包,活動了一下手腕。

  卞融:「把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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