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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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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之葦:「那你去給我娶了卞子粹的傻閨女!那傢伙快嫁不出去了!咱蘆家就行行好,收了進門!現在上海的日子不好過,生意越來越難做,你就跟他們父女遷去香港,做他家的倒插門!」 蘆焱愣到了沒頭沒腦:「這……這叫哪兒挨哪兒呀?」 蘆之葦上車:「江風傷人哪!」 蘆焱:「這是你那生意場上的鬥爭嗎?」 蘆之葦心不在焉地哼哼:「老子的鬥爭多了去啦。江風傷人哪!」 蘆焱:「我答應你!可卞融那寶貝兒……卞小姐怎麼看得上我?」 蘆之葦:「願打願挨的事,屁股著了板子再說罷。還有……」 蘆焱:「你說點我想得到的事行嗎?」 蘆之葦又露出那副賴賴的笑容:「回去叫小家一聲媽。」 蘆焱:「媽的。」 蘆之葦一時似乎再無更多要求,他看一眼蘆焱,若有深意,然後就思慮重重地望著江水。 蘆之葦:「兒子,看看江水。」 蘆焱莫名其妙。 蘆之葦:「人哪,就像這江水,渾渾濁濁的,啥也看不清,只管從出生那天起,就一勁流去它要去的地方。」 蘆焱並不明白父親的無奈和蒼涼的心情。 蘆之葦的車停在商會門外,嶽勝下車,走開。蘆之葦玩弄著一根雪茄,想著什麼。蘆天倫從商會另一側過來,上車,把手上的衣包放在蘆之葦身邊,他的行為動態總是給人一種賊溜溜的感覺。 蘆天倫:「老爺給二少爺定做的衣服,已經做好了。」 蘆之葦:「天倫,咱們不用親手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很多年了吧?」 蘆天倫:「可有些年了。」 蘆之葦:「那你怎麼舉手投足,總有那麼一種剛偷過東西的樣子?還是剛才真偷了東西?誰的?我的?」 蘆天倫:「老爺真有趣,誰敢動您的東西。」蘆之葦跟他對上了眼,蘆天倫只撐了兩秒鐘,低頭。 蘆之葦歎氣:「虛啊,虛的喲……我的人怎就這麼不成氣候呢?」 蘆天倫氣餒,可又不想認輸:「下人的氣候要看老爺的雄心啊。這樣生死的關頭,老爺卻去給兒子訂相親的衣服。」 蘆之葦笑:「你是越來越喜歡摻和不該你管的事了。」他忽然正色,轉了話題,「你說你想告老還鄉?」 蘆天倫:「是。老爺不喜歡天倫,天倫也想家了。」 蘆之葦:「男人有兩個鄉,家鄉,離家越來越遠的野心之鄉。大蠢還是大智,就看你要還的是哪個鄉。」 蘆天倫明白蘆之葦話裡的警告之意:「自然是男人都要回的那個家。」 蘆之葦出了口氣:「那就回吧。你只學會了我的缺德,卻沒學會……」他敲敲自己的腦袋。 蘆天倫:「就這一項也夠天倫混吃等死啦,謝謝老爺。」 蘆之葦再也沒理他,蘆天倫逕自下車,在車邊跪地磕了一頭,關上車門。蘆之葦沒理他,研究著剛給蘆焱定做的衣服。 蘆公館。蘆焱近似委屈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今天這身衣服過於光鮮和隆重了。 蘆之葦:「轉過來。你自己看什麼,是老子看!」 蘆焱悻悻地轉過身:「你又看什麼?是卞小姐看。」 蘆之葦:「袖口緊了點。」 蘆焱:「我怎麼沒覺得?」 蘆之葦:「不用叫裁縫了,他們那活兒還不如小家好呢。小家,去幫他改改。」 一直在旁邊伺候的應小家幫蘆焱把衣服脫下來,拿走。 蘆焱很深刻地看著他的父親:「做飯,打掃,縫紉,捶背……她好像會所有為別人服務的東西,可她不識字。」 蘆之葦:「你覺得不好?那我告你個好消息,你那口子,所有與人為善的東西全都不會,居然能把老卞的裡外兩件衣服給縫到一起。現在你高興吧?」 蘆焱:「就算婚姻是交易吧。你做了筆划算交易——划算到了缺德的地步,可幹嗎逼我去做虧本生意?送上門去,找個你也不怎麼認的兒媳伺候著,還跟他們去香港,倒插門?」 蘆之葦:「山人自有妙算。」 蘆焱懷疑地看著他:「要是你那妙算是我把人卞家連女兒帶家產打包,包你一統商會——你可知道我不是幹這種活的人。」 蘆之葦:「他老卞發財靠的我,理財靠的我,人緣人脈靠的我。一統商會這種小事還用你?我今天動了念,明天就統啦。」 蘆焱狐疑,但要在他爸的河裡摸魚,還真不是那麼容易。 蘆焱:「天倫叔呢?怎麼這幾天不見他陰陽怪氣啦?」 蘆之葦:「他想回老家省親,我看他年紀也大了,索性給了個長假。」 蘆焱:「真想不出他還能有親友。」 蘆之葦:「也不用支三岔四地小家天倫了,想問的事你就直問吧。」 蘆焱:「那筆錢怎麼樣了?」 蘆之葦:「它已經不是死錢了。」 蘆焱驚了:「就這麼快?」 蘆之葦:「慢的話那位葉爾孤白先生就不會覺得可畏了。昨兒一天,商會、幫會各給他上門一趟,商會見面就是下最後通牒,幫會見面就是亮了亮槍桿子,後來洋鬼子社團又跟他聊了聊驅逐出上海的問題。那位直了眼也彎了膝蓋,他又不是羅斯福張伯倫,沒炮艦沒軍隊,再說驅出上海,他一個猶太流浪漢上哪兒去?」 蘆焱體會了一下那位的處境:「別太狠。」 蘆之葦:「我當然知道點到為止。可你呢,心慈不是壞事,能看見硬心腸人看不見的東西,但別手軟,我不是說你要狠到能砸叫花子一磚頭,那叫有病。別總是絆在一件事上走不開道,你我沒有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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