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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若水:「你讓我怎麼辦?我向你求助,我可以給你跪下!你說以民族的名義,你去死吧!好讓小屠安安心心地對付日本人!就因為小屠有更多的人?」

  青山:「我沒要你去死!我許諾你的是安寧!像平常人一樣的晚年!」

  若水又摔了什麼:「晚了!你讓他們怎麼辦?飛熊怎麼辦?被小屠碎剮?」

  青山:「藉口!沒了你他們有更多的路可以走!現在他們都被綁在你和小屠的私怨上了!飛熊可以去西北也可以去前線,他要累了還可以和你一起過日子!他厭了殺人,誰都看得出來!」

  若水歎口氣:「你到了黃泉不要太生氣,我也沒幾年啦。下手吧飛熊。」

  燕飛熊抓住青山的頭髮,偏轉了刀刃。

  青山:「再給我一天!讓我做完該做的事!」

  若水:「放你去毀掉我幾年的心血?」

  青山:「我毀得了嗎?你們都打瘋了,我說不要打,日本人在打我們!你們倒掉過頭來先把我撕碎!」他沖著那塊門簾嚷嚷,「再給我一天!如果真有陰曹地府,我保證我們兩個老頭子在那裡再見的時候,你不會後悔!」

  若水沉默了一會兒:「飛熊動手。」看身影他打算離開。

  青山推開刀刃,跳了起來:「不要走!」

  他那只被割破的手即將觸及門簾的時候,燕飛熊的手掌準確地切上他的頸動脈,把他打暈了。

  時光的手下在窄巷陌路裡遭遇了船幫搭就的障礙,雖然那只是些破爛什物,但足以讓車停下了。手下散入巷道各自隱蔽,與船幫接火。天外山的骨幹對付船幫,有點像虎入羊群,每響一槍都有船幫的人倒下。相比之下,船幫的槍火散亂無力,招架而已。

  時光下車,一發子彈從他頭上飛過,他用消音槍噗噗地打光了一個彈匣。一個倖存者向他撲來,手上揮舞的是一把斧頭。他用手杖裡的劍刺死了對方,看了看那做工粗糙的斧頭和地上倒著的衣著襤褸的屍體。

  時光:「這是叫花子搞暴動麼?」

  九宮:「船幫本就是烏篷舢板上的破落戶出身,生出來時連立錐之地都沒有,跟咱們比確實是叫花子。」他聽著遠處的衝鋒槍掃射的槍聲,「雙車在那頭動手了。」

  時光卻對那爆豆般的槍聲不以為然:「就這麼明著來?上海不是日占的嗎?」

  九宮:「沒多少佔領軍,控制要地還顧不過來,哪還盯得過來咱們都沒興趣的貧民區,而且咱們跟日本人心照不宣,這叫幫會之爭,跟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時光擰掉了槍管上的消音器,那玩意兒著實有點礙事。

  時光:「記住我們是來幹什麼的。這些只是皮屑,盯住所有老傢伙。」

  他提著手槍,拄著手杖走在前面,九宮和手下從車裡端起長武器跟著。時光隨手刺中了一個藏在雜物後想給他一刀的船幫,他看著那張髒污的臉,年輕得像一個小弟弟。瀕死者咽喉咯咯作響,時光回身補了一槍,他不知道這算是殘忍還是仁慈。

  青山醒來,隔著幾層板壁的評彈聲讓他的暈厥像是個夢幻,而遙遠的槍聲和慘叫又讓他回到現實。他掙扎著起來,不抱希望地撩開那道簾子,除了砸碎的瓷器,空無一人。他又去推燕飛熊帶他進來的那道門,發現門已經鎖死。他推開窗找尋出路,看見了屋簷遮掩之下的時光。

  青山:「時光!孩子!小哥們兒!小混蛋!瘸著腿跑得比孫子還快的死聾子!」

  槍聲中時光哪聽得見?不願跟正面的船幫浪費子彈,他帶著手下拐進歧路。

  青山苦笑著去搬凳子,就他的傷勢那真是件要老命的事情:「是啊……若水你個老妖精……你根本不怕時光發現你的蹤跡……因為今天你想砍掉小屠的臂膀……我沒利用你,是你把我當餌給用啦。」

  他用凳子砸門。

  時光並不跟那些在街面上抵抗的船幫耗時間,把他們留給了殺得眼紅的天目山,他和他的幾個親信曲裡拐彎向著蓬萊仙靠近。身側幾杆長槍保護著他,他不時用手槍補射倖存的敵人,另一隻手自如地使用著手杖,若不是瘸得厲害,著實是閒庭信步。

  時光:「找像我們一樣會使槍的人。」話音剛落,砰的一槍,身邊的手下跌倒。一個人影從民居的窗後躍到門後。時光搶過九宮的槍掃射,直到那扇門後露出一隻躺著的腳。

  轉過拐角,時光們遭遇了最猛烈的抵抗。漆黑的拐角裡槍火連連,沖在頭裡的一名天外山在攢射中抽搐。時光幾個一聲不吭地退後,一個槍手將他的霰彈槍轉過拐角。根本沒有瞄準的幾發盲射之後,端著槍跳出去掃射,幾個被打成蜂窩的船幫倒下,剩下的幾個掩護著一個用圍巾裹頭的人退向二樓。

  手下在換彈盤,時光開始掃射。這時候他看見了青山。

  青山:「別殺了,日本人在殺我們呢。」

  時光搖搖頭排除了這個干擾,像剝洋蔥一樣剝去那個人的層層護衛,通往二樓的階梯被人體和鮮血覆蓋。他停頓了一下,奔上二樓樓梯口的只剩下那個疑似若水的人了。時光抵肩瞄準,打出最後幾發子彈,那個人摔倒在樓梯口。槍口下的寂靜。

  九宮:「時光!你親手殺了若水!」

  那是祝賀,時光在祝賀聲中把空槍扔給九宮。

  時光:「咱們都快讓假貨包圍啦,這樣一指頭就斷氣的主兒,早在跟先生作對的第一個月就死絕了,輪得到我們?」他指指一樓的通道,「去搜那個方向,別跟我玩割袍棄須這套。」

  九宮帶人追過去。時光和他僅留的一名護衛走向那具屍體,即使是假貨也有必要看一眼吧。屍體被翻轉,扯掉臉上蒙著的圍巾,一個連年齡都不對的陌生人。時光厭倦地放開他,他注意到另一個聲音,一下接著一下,用硬物砸門的聲音。

  一地屍骸的一樓過道上,一塊暗板輕輕開啟。燕飛熊和兩名像他一樣的死士現身,與剛才那場廝殺相比,他們像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燕飛熊穿得很少的裸露的肌膚上抹著油脂,格鬥中對手無法抓住他。他反手拿著兩柄彎刀,穿著一種古老的分出大腳趾的鞋,那鞋軟得像厚襪子。這一切都是為了隱蔽無聲而設計的,他和他手下摸向二樓的姿勢像蛇在滑動。

  時光仍在看著傳來異響的地方,他的護衛僅僅是因為動物似的直覺而回身。燕飛熊的手揮了一下,刀光在陰暗的樓道中畫了個弧線。鮮血噴濺,護衛倒下,燕飛熊的兩個手下撲向時光。時光轉身,用手杖架開了刺過來的一刀,那手杖只是個鞘,他把拔出的劍刺進襲擊者的腹腔。而那傢伙跟沒痛覺一般,用腹腔和雙手把時光的杖劍折斷。第二個襲擊者刺向時光的胸腔,仍是用刀。時光把只剩個柄的杖劍砸在對方臉上,他躲閃著對方狂揮的刀刃,撈起一切就手的東西砸過去,燕飛熊只是持刀在旁邊看著。

  時光在襲擊者頭上砸碎了整個木箱,而他頂著一個血葫蘆腦袋仍舊直劈了過來。時光用手臂迎接刀刃,另一隻手從腰帶裡掏出他的格鬥刃,刺進對方的咽喉。對方的喉嚨咯咯作響,但不妨礙他死死抓住時光的手。燕飛熊等的就是這一下,立刻出刀。

  時光怪叫,拖著手上瀕死的傢伙,向燕飛熊的刀鋒撞了過去。燕飛熊揮出的那條要命的弧線被他截斷了,怪叫變成了慘叫。時光一腳將燕飛熊的手下踢下了樓,也帶走了他那柄對燕飛熊實在不堪大用的短刃。他甩手,掌心雷從袖子裡滑了出來。燕飛熊也甩手,失去了一柄彎刀。但時光沒了他的槍,多了一隻血淋淋的右手。

  兩個人終於有機會正視,燕飛熊微笑,那柄彎刀在他手裡畫著一個一個的圓弧。又一次的短兵相接狂揮亂砸,燕飛熊沒有什麼好看的架勢,就是要刀刀見肉。時光終於抓住他的一條胳臂,卻油浸泥鰍一樣抓不住。燕飛熊順便刀換了手,差點沒一刀把時光開膛。時光身上一多半染著血,一身的武器幾乎沒有一件留存。燕飛熊拿手指抹抹刀刃上的血跡,甩在地上。

  燕飛熊:「叫人吧,我陪你一起死。」

  時光知道這是燕飛熊分人心的招,他貼地猛蹴,翻滾中假腿徹底斷掉。時光在喪失所有機會前讓自己倒在燕飛熊身上,他死死把燕飛熊擰住,兩人劈頭蓋臉地向對方揮舞著拳頭,用頭撞擊,用肘撞擊。在扭打中兩條腿的人實在比較一條腿的人強勢很多,燕飛熊生生地把自己扭轉到了時光的上方。一個中年人和一個年輕人面對面地瞪著,都要置對方于死地,莫名其妙的仇恨熾烈地燃燒。

  當刀尖插進胸前的肌肉,時光已經看見自己零落的一生。

  時光:「不!!!」

  聲嘶力竭,完全絕望。另一個同樣喊著「不」的聲音與他應和,門倒了,青山拿著半個凳子從屋裡沖出來,砸在燕飛熊的後頸上。時光暴怒地吼叫,搶過忽然失力的燕飛熊手上的刀,在他恢復過來之前刺進了他的胸口。青山第二次喊不,這回他做不了任何事了,他已經虛脫在地上。時光根本沒理會青山,一直把刀捅到了就剩個柄。他一拳把燕飛熊砸倒,轉過頭沖著青山時完全像個瘋子。

  時光:「為什麼不?!」

  青山也沒搭理他,哆哆嗦嗦爬向燕飛熊:「飛熊!飛熊!」

  燕飛熊使勁吸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先生真做過你說的那種虧心事嗎?」

  青山:「沒有,我想多了。我們是一群愚人,把每一個朋友都往壞處想。」

  燕飛熊安慰地微笑。時光猛然推開青山,把旁邊堆積的重物拖倒,砸在燕飛熊的頭上。這讓他自己也失衡倒地,他滾爬著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槍又給了燕飛熊的屍體兩槍,然後他把槍口對著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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