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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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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足夠吞噬我們的實力。所以我來見你。你我是同類,血管裡流的東西是冰塊,我們是情報、暗殺和出賣的天才,我們在這個沒疆土沒界限的地下王國是無冕之王。我們的另一個同類小屠,他要殺了我們加冕為王。」 青山苦笑:「我血管裡流的那玩意兒是B型血。你說的出賣,我叫作捨身。」 若水:「我想見你,從知道你終於捨得離開一棵樹我就想見你。至於你們共黨的種子,扯淡。我的手下有的想靠它發達,有的想靠它幫我翻身。天真。種子跟你比什麼也不是,你複出就能讓這個死局翻天覆地。小屠也這麼看,所以他絕不會讓你活著回去。跟我聯手,老朋友,想讓我們死的人,我們給他個死不虧心。」 青山沉默下來,簾子裡的若水是毫無保留的,在激動地踱步。以他對若水的瞭解來說,那位不打算給他任何選擇。 若水:「我許諾你地下王國的半壁江山。我知道你對權力沒興趣,我會和你的黨和平共處,全面合作。我對信仰沒興趣,你的紅色事業盡可以在我的王國發展。」 青山:「我知道你一向對我們心存善意,不光因為你我的交情,不光是處世之道,也有你的良心……」 若水:「哈,良心。一九二七年我用了一下那玩意兒,至今還在冷宮裡待著。往下說不定就該進閻王殿了。」 青山:「我們的民族……」 若水冷笑:「哈,民族。民族民權民生,四十年一夢的三民主義。」 青山:「我從沒想過若水會用這種口氣說起他的主義,連我這個死共黨都不會這樣說他的主義。」他用鄭重的語氣說出那三個詞,「民族,民權,民生。」 若水焦躁地:「我當然記得!當然記得這些!等小屠死了,我們聯合起來對抗誰?當然是日本人!我根本不用跟你做這種許諾,因為這理所當然!」 青山:「我能不能給你提另外一個建議?」 若水:「這就是你來見我的目的吧?說吧說吧,就算要翻臉,也先說出來。」 青山:「咱們倆無論怎樣也組不出小屠用了半生心血組出的實力。」 若水:「那當然,他他媽的權力欲簡直是氣吞河山。可你是什麼意思?」 青山:「我的建議,退一步吧,老哥們兒,讓出你經營了一輩子的暗流世界,我們不再是小屠的強敵,他就會明白真正威脅到他的是日本人。他會把他的狠一股腦兒全發到日本人頭上——那是幸事。你我聯合,小屠也許會死,可他那支能抵抗日本人的力量也會支離破碎。我們的一己私欲已經幫過日本人多少忙?」 若水:「你真是瘋了。」 青山:「你們瘋了,你們不像人一樣交談了,像瘋狗一樣撕咬。」 若水:「因為小屠強大了,所以我就該死?你這是要我去死。」 青山:「哥們兒,老哥們兒,你聽我說。」 他很溫和,他的溫和讓簾子裡的若水受到感染。雖然看不見,青山還是向著簾子裡的若水。 青山:「你許諾我半壁江山,那還不如一棵樹。共產黨很窮,我能許諾你的東西也很少。我許諾你西北土地上的一個小院子、幾間小破房子,還有幾隻雞、幾隻羊。這是行賄,雞羊都由我自個兒給你掏腰包。我許諾每天都來陪你聊天扯淡,氣你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還有……」 若水:「還有什麼?」 青山:「你拜託我的人,我一直照顧著。我許諾你顛沛半生沒有得到的天倫之樂,許諾你家庭和朋友,我許諾你孤單安靜的老年,不用再天天操心保命和殺人。我許諾,弄一堆小孩子來擾你沒完沒了的算計,他們是小魔鬼,你身上會多很多口水和鼻涕,肚裡卻沒了心計。」 青山:「怎麼樣?」 燕飛熊也在想,他怦然心動。簾子裡沉默之後,是一聲長長的抽泣和歎氣。 若水:「你真會氣人,也真會勾搭人。你把我都說哭了,你也把我說動了。」 燕飛熊臉上現出快樂的神情,他認為自己是那院中的一個。可青山立刻明白若水話外的意思。 青山:「……若水說話永遠是帶鉤子的,他要直著說就沒好事。」 若水:「是嗎?」 青山:「別說那句話。」 若水:「哪句話?」 青山:「飛熊,殺了他。」 若水:「飛熊,殺了他。」 燕飛熊對若水的忠誠跟時光對屠先生的忠誠有一拼,他略猶豫,向青山走過來。他從背後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彎刀,刀刃閃著寒光,架在青山的頸上。 青山:「讓我看看你!等一下,讓我看看你!」 他猛然扯開了眼布,那是個冒險的動作,燕飛熊僅僅是因為真心不想殺他才沒有下刀。 若水:「等一下,飛熊,他想看看我。」 青山失望地瞪著那層門簾,沒有眼布他仍然看不見若水。 青山:「現在我明白了,你這樣把自個兒包裹起來,不是怕我看見你現在的樣子,是怕我看出你做了虧心事。」 若水:「每個人活在世上,都得做虧心事。有的人天天做,有的人偶爾做。」 青山:「得啦,我說的是你這老壞蛋都會覺得虧心的虧心事。我許諾的是不是你最想要的東西?……一個院子,幾間屋子,一片菜地,幾頭畜生,家,天倫之樂,看著太陽升起,太陽落山,你什麼都不用想。」 若水:「是我最想要的東西。」 青山:「我的老哥們兒若水並不愛權力。讓他放棄最想要的東西,只有用現在的錯事掩蓋先前的錯事,用不斷的錯事來堆出一個自欺欺人的正確。」 若水:「世事皆虛妄,對錯癡人逐。」 青山:「急著殺我的是因為我對他有威脅,而你比小屠還急著殺我。路上殺我的兩起人是你派過去的?」 若水:「不是。若是我派人去你早死了。我不是留情,只是留著你到這兒,說這些話讓我死心。」 青山轉頭看看燕飛熊,因此頸上被割出一條血痕。燕飛熊毫無表情。 青山:「飛熊不知道?」 若水:「當然不知道。所以你再說下去,我會讓他馬上開槍。」 青山:「我想哭,為你哭,老哥們兒。勒住吧,老哥們兒。我知道你的苦衷,可你走得太遠了。我以為到上海只隔著西北,現在才知道隔的這條溝根本沒底……你還要往下掉嗎?」 那邊摔碎了什麼東西,若水再度狂躁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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