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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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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馬,幾個傢伙聚成了團。也不敢生火,拿著酒袋子也只是小小地抿一口,他們安靜得出奇,連吃肉也是破天荒地用手撕下一條放進嘴裡,而非往常那樣像野獸一樣豪爽地大撕大嚼。 蘆焱奇怪地看著轉了性子的同伴們,酒袋子遞過來,他搖頭不要,於是樹海把酒袋子遞給努桑哈。蘆焱很詫異,因為努桑哈一直是被剝奪了喝酒資格的。 蘆焱:「怎麼給他酒喝啦?」 努桑哈苦著臉:「是水。」 蘆焱更加詫異:「樹海的酒袋裡裝著水?酒喝完啦?」 樹海:「喝完啦,就是沒喝完也只好喝水啦。」 努桑哈神秘兮兮地:「你不知道這是誰的地方嗎?」 蘆焱:「過了黃河,還是中國的地方啊。」 努桑哈揭曉:「是日本人的地方。」 蘆焱氣極倒笑了:「那可還隔著海呢。努桑哈呀,誰的地方不是以槍子打不打得到來算的,就像幾百年前它也不是以馬蹄能不能飆得到來算的。」 樹海噤若寒蟬:「他們很矮,很壯,很凶。」 蘆焱:「那你去摔倒他們呀。」 樹海:「他們也摔跤,摔不過就開槍。」 話音未落,就聽見遠遠的一聲槍響,然後是機槍的掃射和爆炸。努桑哈的馬隊這時終於像地道的走私販子,迅速地潑滅火堆,收拾輜重,然後躲藏起來。 努桑哈:「又是你們漢人的遊擊隊。打不過還要打,羊怎麼能挑戰狼群?」 蘆焱:「我只能告訴你,黃河它還在那裡流著呢。」 他們閉上了嘴,因為聽見馬蹄聲和人的奔跑,一個破衣爛衫的人跑進了他們的視野,他那只老燧發槍的裝填讓他必須停下,以便在後邊的騎兵追上來時能開上一槍。他沒能成功,剛剛把火藥填實,後邊那名日本騎兵就追上來,一刀砍掉了他的腦袋。然後舉刀,怪嘯,離開。馬隊的人們戰戰兢兢地出來。 樹海:「他們人很矮,可馬很高,刀用得很好。」 努桑哈已經撿起死人的槍和自己的比較:「他的槍比我的還破。」 蘆焱:「你別動他的槍!他只有這支槍!」 努桑哈把那支槍扔回了死者身邊:「努桑哈不要這麼破的槍。走吧,讓漢人和日本人打。」 蘆焱:「努桑哈,你爸爸是漢人,媽媽是蒙古人,你是一個中國人。」 努桑哈對他的回應是摔了他一跤,讓他躺在那具屍骸旁邊。 蘆焱便看著那具屍骸:「對不起,我一直窩在西北來著,可你現在讓我知道,我們正在打的是一場什麼戰爭了。」 努桑哈:「走啦。」 蘆焱拍拍死人的手:「我還被舊事纏身,可我很快就會離開他們,加入你們。」 努桑哈的夥計給馬勒了嚼子,用布包上了蹄子,他們一直是堂而皇之的,從現在起他們像賊了。 時光的車隊停在陳亭縣城牆根下。時光站在車邊,半個身子倚在車上,剩下的重量借助手杖支撐。他煩躁地看著陰霾的天空——他的腿很疼。 時光:「這鬼天。」 九宮:「還好。說是晚上才會下雨。」 時光:「我覺得身上發霉。看慣了西北的太陽。」 九宮:「你這些年是一直鞠躬盡瘁地在那窮山惡水裡為黨國效力……」 時光:「鞠你媽個頭啊!怎麼沒太陽曬著你們說話都陰濕起來了?」 九宮:「是。」 一個人帶著幾個人,誠惶誠恐向這邊過來,那副油滑相也許像個鄉長鎮長,但他是屠系在陳亭的小組長。 陳亭組長:「時光兄!時光兄!久仰大名了!怎麼不去兄弟那裡?您一說光臨,兄弟的接風酒就預備好了!」 時光:「他是……」 九宮:「陳亭組組長。」 時光:「牌九打得很好那位?怎麼倒生得就像一手爛牌?」 陳亭組長:「……時光兄說笑了,兄弟……」 時光:「閉嘴。」 陳亭組長:「兄弟……」 時光沒說話,但九宮立刻一記耳光把那位組長餘下的話打回了嘴裡,那位立刻換上了一副哭臉。 時光:「無須說話時說話,就是干擾,視同與敵同謀。目標在哪兒?」 陳亭組長直到被九宮捅了一下才敢再次說話:「一大早就起床了,我的手下三班倒盯著……」 又是一記耳光:「在哪兒?說話簡潔!要點!」 陳亭組長:「要點……他在逛街景,又逛了趟車站,但沒做什麼……」 時光:「不是又想跑?」 陳亭組長:「不是。要跑也不能從車站……陳亭是鐵路終點,再往前走是鬼子占的地方,要走也不能從鐵路。」 時光:「即是說這裡是與敵針鋒對峙之處,本該枕戈待旦,卻對出你個油頭粉面不得要領的廢物,效率可想而知。撤職!」 陳亭組長苦了臉,他恐怕是一生也掌握不了與時光說話的要點了。 時光:「上車。」 他和九宮上車,陳亭組長被擁上車,還需要他引路。汽車揚長而去。 青山站在一個烤地瓜的攤子邊,一夜的休息讓他恢復了許多。 青山:「我要這個。」 販子:「先過秤哪!——一塊二。」 青山看了看手上的幾張零碎法幣,那已經是他僅剩的錢了。 青山:「這麼貴?」 販子:「什麼都漲啦,過陣子該拿大米當錢了。」 青山只好委屈地挑了一個小得多的:「這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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