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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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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焱冷靜地:「不可能,你好得沒那麼快。我在做夢。」 ……當蘆焱醒來時,他仍舊是以那種極難受的姿勢橫擔在馬上。首先是草,蘆焱第一眼看到多少年沒見過的草,幾乎驚呆。草葉在夕陽下的光芒,讓蘆焱第一眼就明白了這裡為什麼叫黃草甸。 蘆焱:「草?」 門閂:「草你個 ,嚷著要照顧我的人自個先燒成了活鬼。」 門閂的臉遮住了夕陽的光暈,他抓了一大把不知道是什麼草的糊糊糊在蘆焱臉上:「脫水都脫成風雞啦……為這麼個半死鬼活死人惹上時光,一輩子的虧本生意放在一天做啦。」 蘆焱有氣無力地看著一個倒過來的門閂:「門閂,你這是在給我上刑?」 門閂:「對呀,大刑伺候,你招是不招?」 蘆焱苦笑:「果然還是看錯了你。」 門閂納悶:「……搞什麼?」他轉身向著蘆焱看不到的畫外,「努桑哈!這真能治好他?我覺得也像用刑啊?」 一個傢伙跳進蘆焱的視線,他在嚼什麼,又把嚼的東西吐到手上,那就是糊在蘆焱臉上的東西。他又醜又怪,用極快的語速向門閂抱怨。 努桑哈:「他是死的嘞!你拉他過來就是死的嘞!咱老子也不想管,幫你挖個坑埋了他埋了他!」 他在很重的口音裡夾著莫名其妙的用詞,聽起來簡直不像漢語。 門閂:「放你老子的老狗屁!」 努桑哈:「你個老狗屁裡崩出來的!」 蘆焱昏昏沉沉地看著倆傢伙動手推搡,幸好門閂還記得回頭照應他。 門閂:「他說這樣行你就再委屈會兒。努桑哈他爸是漢人,了不起的是他媽,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哪族人。對,他叫努桑哈,蒙古語是肮髒的意思,不過他更喜歡別人叫他雜種。」 努桑哈一腳踢上了門閂的屁股,不為雜種的稱謂,只為延續方才的鬥毆。 蘆焱還搞不清楚是非:「他是……天外山的人?」 門閂:「他呀?天外山要是他這樣 ,老子一個人就給滅啦!有貨時為商,無貨時為匪——狗屁一個而已。」 蘆焱在那兩個人的撕巴中,以那個極不舒服的姿勢睡去。 時光被簇擁著抬進教堂,他的負傷倒讓這鎮子一掃平日的死氣沉沉。似乎整個鎮子都在關心著他,或真或假,至少臉上有動容的神色。時光漠然,在所有人面前保持著清醒。 一個天外山手下從抬時光進飯店的人群中分流出來,飛奔過整條街道,他這趟衝刺的終點是軍營的大門。重重一腳踢在軍營的大門上:「給我們最好的醫生!」 時光瞪著房間的穹頂,汗水醃到了眼睛裡,手下幫他擦去汗水。被強召來的那名軍醫正在拆掉他傷口的縫線,時光很平靜,但肢體的痛苦讓他無法靜下心來。 時光:「急電先生,如下——」 門閂已不在了,記錄者換成了九宮。 時光:「門閂反水,傷我,殺四人。我死難辭咎,但請先留一命,辦完幾件大事後再殺。又,門閂潛藏十數載,卻因疑犯何思齊而反,他與青山孰真孰假,盼先生定奪。」 九宮徑直拿了電文去發。時光靠在床上發怔,軍醫很不利落的手法帶累得他抽搐了一下。 手下:「你長的是蹄子嗎?」 軍醫:「是是……不是不是。」 時光:「傷口怎麼樣?」 軍醫擦著汗:「先生您自己縫的?大熱天都化膿了。」 手下:「那就治好,否則你就準備分成五瓣回你們駐地吧。」 那名軍醫嚇得手又一抖,時光也皺了皺眉。 時光:「治不好跟你有屁關係?治不好也是冤有頭債有主。腿呢?」 軍醫:「……先生您這腿在兩棵樹是鐵定沒法治了,骨頭都打碎了,您先生又綁得太狠,血倒是止住了,可腿壞死了……」 時光:「沒治?」 軍醫:「趕緊去西安,那裡有大醫院和好醫生,總還有五分希望吧?」 時光:「要治多久?」 軍醫:「連治帶養,少說三五個月。」 沉默。時光看著自己的腿。 時光:「我說你怎麼瞄腿不瞄腦袋呢?」他一腦袋撞得連床帶地都在震動,「門閂你好算計啊!」 蘆焱在暈沉中被人推醒,他先看見門閂,然後看見帳篷外邊的星空。這是努桑哈的家,或者說努桑哈從來就沒有家,他的家就是跟著整隊畜生遷徙的帳篷。 門閂:「好點了?」 蘆焱發現他不再被以匪夷所思的姿勢綁著了:「你……到底是白是紅?」 門閂又好氣又好笑,順手給了他一下:「我就白你個 !」 蘆焱疼得鬼叫。 門閂於是找到了答案:「看來是快好了,人大病將愈時痛感特別敏銳。」 蘆焱:「原來你真在給我治病?正常人只能想到用刑。」 門閂:「因為你每天都在想著被屠先生大刑伺候吧,又碰上努桑哈這麼個真真正正不正常的大夫。」 蘆焱:「努桑哈呢?」 門閂:「搞破鞋去了。」蘆焱的古怪表情讓他補了一句,「他自個兒的原話啊。」 蘆焱:「這鬼來了都要哭死的地方,還有……破鞋?」 門閂:「有啊。」他擠擠眼,「輪子上,馬車店。」 兩個男人總會為了這樣完全不好笑的事情詭異無比也豪放無比地大笑。 蘆焱:「你……光顧過?」 門閂:「去過,可我分不清人跟馬。」 他們又一次怪笑。儘管這樣笑要牽動他們渾身每一根快散掉的筋骨。 蘆焱:「努桑哈搞到的破鞋一定長得像他的鞋子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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