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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老頭去拿他的糖人,很想拿另外一個——因為青山要的那倆是最大個的。青山又作勢欲走,老頭只好拿了那兩個戀戀不捨地比量。

  青山唯恐對方後悔,把帽子給老頭戴上,把墨鏡給老頭戴上。

  做糖人的恨恨地摘了:「你就把我變成睜眼瞎子我也還是虧了。」

  青山眼角掃著遠處的那輛車,忽然有了些促狹的表情。

  青山:「老東西,教你個發財法子,待會兒你挑了擔子就往人多的地方走,准有人跟你要這倆東西。他要搶你就大喊搶錢,他要好好跟你說話,你就要四十元。」

  做糖人的不由翻看他那眼鏡:「你這是金子做的?」

  青山:「不,四十元。小傢伙們有錢,出來辦事,身上至少要帶個四五十元的預備金。」

  做糖人的乾脆不看了:「你這是貓兒眼的鏡子?」

  青山:「試試看,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他缺了這一德,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從老頭手上搶了糖人,走開。做成一筆生意的老頭也挑著擔子離開,他戴著青山的帽子。青山走向另一個方向。車上的屠先生一系猶豫了一下,車跟著青山,車上分出一個人跟著老頭。

  時光在欠記屋裡踱著步,許久沒能想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結果。可這傢伙很知道「放下」的至理。

  時光:「只要挨上這一對搞教育的就讓人犯糊塗,大概因為我從沒上過學堂。」他開著玩笑走向最後一具沒看的屍體,那是被一槍擊殺的藤雄手下,「好在日久見真假,他們也一直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他研究著那死屍後腦的槍傷。

  門閂:「手槍打的。」他看看窗外,「當時亂得很,黃沙會的人正想打營盤豁口沖出去,這邊根本沒人。」

  時光:「不管這槍手是天外山還是黃沙會的人,他少說是在三十米上開的槍。你能在多遠上拿手槍第一槍就打中人的大頸椎?」

  門閂:「超不過十五米,用手槍我就是個爛渣。」

  時光:「我也超不過門閂五米。這位不在你之下的神槍手要救的是誰?死鬼當時要殺誰?」

  門閂:「欠老闆和教書匠都說不知道,當時這死鬼的槍口下除了藤雄,還有四個活人。」

  時光起身,在手下端過來的水盆裡洗手:「盯死何思齊,也盯死巴東來。」

  時光一行從欠記出來,走向教堂。時光掃了一眼還在三角地幹晾的蘆焱小欠,低聲吩咐手下。

  他手下過來,向著小欠:「我們馬上過來搬走死人,欠老闆可以重新開張了。」

  小欠連聲稱謝,只是那張臉上實在是看不出喜色,而說話的人也根本懶得聽就走開了。蘆焱跟在小欠和欠爹的身後回去,走到欠記門口被小欠擋住了。

  小欠:「昨天說過了,你的錢只能住到今天這時候。」

  蘆焱愣住,當明白跟小欠這種人是不可能講清楚道理時,只好服輸:「我總得去拿我的行李。」

  小欠:「我去給你拿。你進了我的店,又要給店子帶來晦氣。」

  將近教堂門口的時光瞧見,再度附耳。這回過來的是門閂,把一塊銀圓拍在點頭哈腰的小欠手上。

  門閂:「多退少補。這個人的吃住全記在我們天外山老魁的賬上。」

  小欠沒完沒了地哈著腰:「夠了夠了夠了。」

  門閂:「他要是瘦了我們找你麻煩,他要是沒了我們跟你要人。」

  小欠:「不會不會。」

  以兩棵樹的物價……夠個屁。蘆焱只好被也向著他點頭哈腰的小欠讓進屋。

  黃廓縣城,做糖人的老頭坐在自己的擔子上,在人群中歇腳,也不排除對青山將信將疑,抱著一個試試看的心思。等得無聊,也不管是否招打,老頭戴上了墨鏡,在黑暗中摸索著世界。他發現那並不好玩,摘下墨鏡的時候,跟著他的屠先生手下站在眼前,直接伸手過來搶他的帽子。

  做糖人的:「……搶、搶錢啊!」

  那位一隻手摁住了腰間,在行人的側目中又放下。

  做糖人的:「二、二十塊!」

  那位低著頭,只有一個嘀咕的口型,瞧得出來是「你瘋了嗎」這種句式,但是錢放在糖人擔上,老頭把錢收起來的時候是一種做夢的表情。帽子被摘走,然後一隻手來取老頭的墨鏡。

  做糖人的:「二、二十塊!」

  那位的頭再一次低了,這回是真說出來了:「你瘋了嗎?」

  但是他在口袋裡摸索出二十塊錢,然後拿著青山的帽子和墨鏡離開人群。老頭挑著擔子離開,仍像在做夢。

  青山拿著兩個糖人哼哼著走在路上,神情像一個去趕廟會的老小孩。遠遠的身後,車裡的屠先生手下陰鬱地看著他。

  蘆焱坐在欠記的通鋪上,青山丟棄的行李還扔在屋角,那是青山留下的唯一痕跡。這讓蘆焱茫然。

  喧嘩聲引他走到窗邊,時光允諾的糧食已經運來了,正在分發。

  蘆焱向著青山的箱子說話:「老傢伙你知道嗎?我根本用不著去為了時光操心,因為……」他笑了笑,「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一個天外山幫徒進來,警惕地看著他,把青山的行李拿走了。

  於是蘆焱連可以注目的東西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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