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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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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時光和門閂站在教堂樓頂上看著三角地上分發糧食。 門閂歎了口氣:「一車糧食真是不值幾何。」 時光:「不值幾何,比起咱們用子彈讓兩棵樹服氣,實在便宜得太多。」 門閂:「可我還是得寫報文:因為你急著要,只好動了我們在西北地區的儲備物資。」 時光:「先生說恩挾之以威,威伴之以恩,寬猛相濟,剿撫兼施。人身上長的有開關,動這個成了反叛,調那個便成了奴才。你真以為咱們穿著天外山的馬匪外衣就能跟紅區扛,真要扛咱們至少先讓兩棵樹的人像紅區一樣,不餓肚子。」 門閂:「先生說的話是沒錯的。」 時光聽得出那弦外之音:「那我做的事就是有錯的?」 他沒等門閂回答,下樓。門閂跟著。時光巡視著他的小小王國,很短的時間,黃沙會的酒肉窟已經被改造成天外山在大沙鍋的情報中樞,電臺在收發,信息在整理,窗口放了對荒原的監視哨,森冷的殺氣大概是駐軍的十倍。 時光站住,看著正在忙碌的手下。一切井然有序,但時光說不出自己為什麼不滿意。他看著窗外,遠遠的,蘆焱在幫著小欠修理欠記的房子,那是個大工程。 時光:「趕緊把你的話說完。」 門閂:「年輕人明明有最多的時間,為什麼倒有最少的耐心?」 時光:「我沒有時間,我的時間都是先生的。」 門閂便也陪他看著那些像工蟻一樣沒一刻停頓的手下:「恩威並重,先生來也會給他們分發糧食,因為那只是手段,沒有同情。你有同情,於我們的行當這簡直是不可饒恕的錯誤。」 時光:「你不如說我長了兩個鼻子六個眼睛什麼的來得更靠譜。」 門閂:「我是打你初次公幹時就跟隨著的記錄者,我每天都得把你言行向先生報告,已經足足三年。你當我看不出來每回你讓那些啼饑號寒的人撈上一口飽飯,你都打心眼兒裡愉悅。」 時光笑:「原來這就是同情?我還當是哭天搶地大叫不公平什麼的。」 門閂:「那才是一股子酸腐味的純粹宣洩。你只要有一絲那樣做的可能,在青年營就被處理掉了。我們相信的都是行動之力,所以你一夜之間讓兩棵樹百多號人堪可溫飽,並且因此覺得快樂。可哪怕換成區區的一個縣,你拿什麼給他們溫飽?掏空我們在西北的庫藏怕都不夠。先生以後要交到你手上的又何止一縣一省?這樣的小節以後必然干擾你的判斷。」 時光好像沒在聽,他怔忡著:「……先生說什麼?關於你所謂的同情?」 門閂:「這是洩密。這是我手上情報你唯一不該介入的一塊。」 時光:「對。你照章辦事。」 他打算下樓。 門閂:「什麼也沒說。從你違背他的命令擅自來這裡做馬匪,直到今天,關於你的事情,三年來一個字沒說。他只在天外山重新截斷三秦要道時說過一句我心甚慰,但大概慰的是你的自主之力,不是你的情緒。」 時光默然:「你洩密了。」 門閂苦笑:「對。我有把柄落在你手上了。」 時光掏出了手槍:「要從代號鐵門閂的傢伙身上找把柄很不容易啊。對你這個級別的人我可以就地處決,洩密是個好理由。」 他一槍柄子狠敲在門閂襠間,門閂躲閃:「……真他媽的見鬼!」 但這讓時光心情大好,拿著槍踱來踱去:「廢話少說,正事快辦。值得咱們小心謹慎的人,我畫出了三個。一號是何思齊,最像假貨的砧上肉,但我總是除疑不過;二號是巴東來,這老頭子放煙幕的本事真是了得,現在幾乎把除了兩棵樹之外咱們在西北的幹將全給牽扯了過去;三號是那個三十米外一槍中的的神射手,從他對時機的把握來看,他是知道一號二號孰真孰假的人。」 門閂瘸著站了起來:「而且還可能是我們的人。」 時光:「我現在只能確定我不是他,所以三號我來處理。你,今天想辦法把一號給我從頭到腳徹底查查。」 門閂:「是。」 他出去安排了。時光在大廳裡走動,聽著被拷問的藤雄發出的慘叫。 慘叫中斷,九宮跑出來叫醫生——這一切時光置若罔聞,他只是發現他所站的窗口同樣能瞄準欠記。他用手槍瞄準正幫小欠和泥的蘆焱,對一支手槍而言,距離似乎遙不可及。時光嘗試立姿、跪姿、臥姿的各種方式模擬射擊。 一直被他當作靶子的蘆焱放下工具,和小欠一起進屋。天擦黑,到吃飯點了。 黑乎乎的欠記一燈如豆。蘆焱看著小欠那張模糊不定的臉給他打氣。 蘆焱:「趕早天,搶晚天,不早不晚幹活天。欠老闆,吃完飯咱們接茬修你的欠記。」 小欠搖頭:「修不好了。」 蘆焱:「那怎麼會?你不是說你的房子只要還在喘氣,就會自己好過來嗎?走啦走啦。」 小欠:「修不好啦,老爺們下手太狠,架子牆都給挖壞了。修好了老爺們也還會來拆,因為你這個喪門星還在。」他悲從中來,「命不好啊,我的店叫欠記啊,欠揍的欠。」 蘆焱只管拽他:「走啦走啦,說著不如做著。」 小欠掙開他:「你幹嗎管我?老爺要你住在這兒,那你也是個老爺,是老爺就不要管我這種賤人……」傷心事要提真是一樁接一樁,「一塊錢住我的店!兩棵樹的雞蛋都要兩毛五一個啊!我修店子幹什麼?被你們吃死就好了!」 又一次被宣佈為厭物的蘆焱臉色真是好看得很:「我可以走……或者,我住在這兒,可不吃你東西。」 小欠:「你瘦了也是我的不是。死了算了,這店子還有什麼好修的?」 蘆焱:「我不會住幾天的。用那位天外山老魁的話說,風都能吹掉我的腦袋。」 小欠沒聽見一樣,無道理要講,蘆焱只好自個兒出去:「我去幹活了。你可以不來,保不准我心血來潮就跑了。」 小欠愣一下,趕緊跟上。 黃廓縣的巷子裡,青山走過,他手上仍拿著那對糖做的玩意兒。 跟蹤他的屠先生手下在街角裡裡外外地換著衣服,他們不再是開始的三四個人,已經達到了兩位數。他們忙得要死,因為往下的跟蹤是接力式的。 青山匆匆走過本該空寂無人的巷道,自各個拐口出來的跟蹤者讓這空巷有了幾分人氣。青山神情複雜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些都會被跟蹤者寫入報告,而其實這只是一個老浪子的近鄉情怯。他在小院外站住,退後一步,鼓了鼓勇氣才開始打門。 他盡可能用歡快的語氣:「我回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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