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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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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焱抹著一身泥打哈哈:「我的房子比你的破,所以經常要補,我是熟手。」 小欠:「我不想欠情。」他開始自己幹活。 蘆焱:「這算什麼欠情?」 小欠:「什麼都不要欠人家的。欠了,明天我就不好意思趕你。」 蘆焱終於笑不出來了,啞著:「我不用你趕的,總不能兔子口裡奪食。」 小欠:「難道你不是個兔子?兔子當然只好兔子口裡奪食。」 再度無話。而蘆焱瞧著一輛馬車從大沙鍋駛來,不是他常坐的那種光板兒車,是有身份的人坐的那種帶篷的客車。 蘆焱:「你來生意啦。」 小欠頭也不抬地抹著泥:「不是我的生意。」 蘆焱還沒搞懂他何出此言,一輛轎車從關卡裡駛了出來,而那輛馬車已在三角地上停下,然後蘆焱有點兒錯亂:卞融從馬車上下來,一身歐版的女式騎裝。轎車上下來的司機和老媽子早在一邊恭順接引,卞融上車,轎車駛向關卡。 蘆焱心情複雜,懷念、不平、懷疑:「她……那個人就這樣過關了?」 小欠:「能有那樣一輛車來這荒地裡接的人——當然不是個兔子。」 車裡的卞融,衣衫光鮮,神采全無,那副破碎之後拼合出來的淡漠像是崔百歲和擦擦的屍體還就在旁邊。 蘆焱喃喃:「……走好啊,很有同情心的阿拉西安人。」 小欠和他的爹開始吃飯,桌上兩個大碗,兩人稀裡呼嚕。蘆焱過來的時候欠爹仍在吃,而小欠把碗遮了。 小欠:「就做了兩個人的,你要吃我另外做。」他補充,「另外交錢。」 蘆焱忍不住看了眼那碗裡,看得有點感傷:「洋芋擦擦,好東西啊。」他饑腸雷鳴,「可是我不餓。老闆貴姓?」 小欠確定蘆焱確無奪食之心,又開始稀裡呼嚕:「賤得沒姓。小欠。」 蘆焱愣了一忽兒:「小倩?兩棵樹的風俗是男用女名好養活嗎?」 小欠:「欠揍的欠。」 蘆焱恍然:「也是黃沙會賞的名?那本名……」 小欠:「你叫出來我就要挨揍的,不會告訴你。」 蘆焱也就認了:「好吧,欠老闆,被掏空了口袋的客人總是最不受歡迎的客人,所以你能告訴我怎麼離開兩棵樹嗎?」 小欠吃著,不假思索:「出不去的,你只有死在這兒。」 蘆焱:「如果動動嘴就能救人,那我甘願說到舌頭斷掉。」 小欠沉默,少頃:「高老爺說由你去,趁著他還沒改口,你趕緊往回走。」 蘆焱:「那不行。我要回家,我家又不在大沙鍋。」 小欠:「宰了再一扔,你家不就在大沙鍋了?」他三兩口吃完,站起來,「大沙鍋就兩棵樹一條官道,路條、關文、錢,一個不能少,不走官道就是殺人當切草的匪道,路條關文用不著了,更多的錢,認得馬匪老爺——你當我不想走?人要知足才能活嘛。」 蘆焱:「貓有貓道,狗有狗道,可您能不能指條兔子走的道?」 小欠剛要說話,發現碗裡還有一口,趕緊先吃了,再要開口,門被猛然推開。 小欠:「我什麼也沒說!」 他第一時間鑽到了桌子底下,欠爹吃得慢,抱了碗也鑽到桌子底下。兩個兵拿槍托子把蘆焱叉在桌上,第三個兵沖上來,蘆焱第四次被搜身。這回搜他的人真有收穫,沒費啥事就將那把裁紙刀擎過兩個頭高。 青山驚喜地大叫——蘆焱這時才看到他是第四個進來的:「我就說過他身藏凶械,心存歹意的!」 蘆焱氣結,被叉著還強把個腦袋扭過來:「巴東來!」 青山:「在一棵樹我就瞧你不對了!什麼何思齊,果然是在緝日久的……」 蘆焱愣了一下,他現在正有種被出賣的感覺了:「……巴東來!」 青山:「逃兵!」 蘆焱再愣:「……有沒有人跟你說祝你跑肚拉稀,鬼上身鬼掐脖子那會兒沒藥,見天兒頭痛腦熱?」 他說這話時旁邊的兵一點沒閑著,於是蘆焱又被綁上了——連喉結一塊綁的。 青山:「說了。我說謝謝,走好。」 蘆焱被架將出去。 兩棵樹軍營,蘆焱被叉到連座大人的桌子上。 士兵踴躍地送上那把裁紙刀:「疑犯身懷利器,屬下險遭不測!」 連長大人就拿那刀修指甲,湊到一個很近的距離,與其說看不如說嗅——順便摸了摸肥瘦。 連長:「逃兵?」 青山:「逃兵!」 連長:「為什麼逃?」 青山:「自然是畏罪潛逃!」 連長:「這些年都在幹什麼?」 青山:「自然是為非作歹,殘害鄉親!」 連長:「放屁!叫什麼名字?」 青山:「霍四古!」 蘆焱訝然,那是他曾在西北軍使過的假名。看著青山那一閃即逝的詭異神色,蘆焱除了莫名其妙和憤怒之外,仿佛還看出了點別的。 連長忍無可忍地擂著桌子:「老子哪句在問你?你是霍四古?你是軍部都派人來查過的霍四古?老子一索子把你捆到上峰那裡去!」 青山忙往一邊閃了:「老夫巴東來,真正君子人。」 連長:「你要是君子人老子只好是岳爺爺了!——霍四古,你也不是個好貨,臨戰脫逃,流竄西北。我電話裡跟上頭核實過,確有此案。」他湊近了蘆焱,「我倒納悶兒了,每年都要逃掉萬萬千千,你惹的啥亂子?一個人渣渣能讓軍部派人來查?」 蘆焱翻白眼。 連長:「裝死是沒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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