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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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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焱只好啞啞作聲,給他看勒著喉結的繩子。 連長:「這哪個玄孫子綁的?這是要送上去的人!你當他是斃了就完的逃兵?」 士兵趕緊跑過來,綁雖然沒松了,喉嚨總算不勒著了。 蘆焱:「我……我……」他盯上了桌上連座吃剩的半個餅:「我能吃嗎?」 連長:「不能。」 蘆焱:「那你先預備條繩子,結實點的。」 這裡看來是不缺逃兵,屋裡繩子現成,忙找一條:「快說快說。」 蘆焱:「像綁我一樣把你自個兒綁上,我說起來就方便了。」 連座愣完便大怒,從桌上撈起什物就打,蘆焱慘叫。 蘆焱:「我是要說啊!一個逃兵被追三年,自然是大事啊!知道這大秘密的都得像我一樣被綁去軍部啊!別打啦!再打我就說啦!」 連長連忙停手了:「閉嘴!別說!」 蘆焱:「那你給我那個餅。」 連座氣得直揮手,讓當兵的把餅喂了給蘆焱,晝夜以來蘆焱終於得到第一份固體食物。 青山:「軍爺,他竟然詐唬於你!」 連長:「你懂個屁,這是兩棵樹!拍死個蚊子搞不好都是托塔天王的親戚!這就是兩棵樹!」他對著當兵的大叫,「車預備好沒有?趕緊把這瘟神送了!」 士兵:「正預備著呢!」他跑出去。 蘆焱:「給口水喝,要不我還是想說。」 連長:「給他給他!」他沖著門外嚷,「車再沒好老子把你們的四爪換成輪子!」 士兵跑了回來:「好了好了!」 蘆焱被架了出去。一輛卡車已轟轟隆隆地打著了火,蘆焱被架上後廂。 連長大人還在對車裡大聲叮囑:「到團裡別忘了說,這貨是我黃大偉親手抓到的!」他想起又一樁要緊事來,「一定要說,老子打抓到他就給他嘴上貼了封條!我什麼也沒問,他什麼也沒說!」他想起又一樁要緊事來,「一定要說,功勞姓黃的不搶,可他們要記得說過老黃來這鬼兩棵樹,只待一年!」 隨車押送的史橛子只好把頭點作搗蒜一般。而蘆焱坐在後廂裡,有點茫然——青山只是在屋邊站了,拄著手杖,全無上車的意思。無論蘆焱如何討厭青山,他知道那位比自己重要,重要太多。 青山仍是那副乖戾神情,卻忽然浮出一絲又傷感又調皮的笑意。那讓蘆焱自己也有了些說不清的觸動,而青山在他的注視下將頭轉了開去。 連長大人終於交代了最後一句:「一定要私下裡說!」 他終於拍打著車門放行。但那輛車在駛動的瞬間就歪了,照著他碾了過去。 連長大驚,屁股後一堆汽油桶擋著,他急中生智,一頭紮進了油桶裡。然後卡車撞翻了油桶,四個車輪死魚一樣癟塌塌的。司機總算踩住了刹車,一幫兵忙著在一堆汽油桶中找連長。 連長從某個油桶裡鑽出來,大罵:「搞什麼吊死鬼?你史橛子牌桌上的事要拿到這裡來見紅麼?」 司機和史橛子頂著滿腦門子罵,跳下來檢查汽車,而蘆焱在這一團糟中看見青山低頭思忖,面無表情。 原因很簡單,史橛子站起身訴冤:「真不怪我!四個胎全給戳透了!」 司機抱怨:「開過來還好著呢!四個胎呀,要換可得不少時間!」 連長氣得只管大罵:「拖出去斃啦!拖出去斃啦!」 史橛子小聲:「連長,咱們可不要是踩了外頭那兩幫爺的墳頭?」 連座一愣,先看營外的三角地,再看破胎,再瞄一眼車廂,人最怕的就是自個兒的想像,頓時臉色大變。 當兵的又打屋裡跑了出來:「連長,團裡電話。」 連長忙不迭地進去。 青山已經平靜,看著自個兒拿杖頭在地上搗的坑,好似他跟這事沒相干。 連長匆匆出來,先看蘆焱一眼,然後目光遊移,啥都在看,又啥都沒在看。 連長:「搞錯啦!放啦!營座說霍四古早兩年就伏法啦!」 蘆焱又被推下了車,鬆綁,在背上猛推一把。 而連長對青山卻沒啥畏懼:「你個老匹夫!謊報軍情,害老子觸霉頭!叉出去!」 青山一邊挨叉一邊喊冤:「老夫報國心切呀!這人設館傳孽,敗壞綱常……」 連長:「你殺價心切才是真的!告訴你,老子現在數到四了,一個都不能少!叉了!」 推搡蘆焱的就一個,來叉青山的倒有三個,青山被叉得連奔帶蹦,被轟出營房。 兩棵樹街道上,時值正午,烈日熾人。高泊飛又在擦槍中大勝一局,兩棵樹的三角地上幾乎無人。蘆焱沒精打采地走著,盯著前邊垂頭喪氣的青山。那位似乎很有意用沉默來醞釀蘆焱的怒火。 蘆焱:「我有個爹。」 青山:「我也有……過。」 蘆焱:「……還有個哥——麻煩您別說您也有。」 青山搖頭不迭:「我沒有。」 蘆焱:「謝謝……在家時,覺得他們自私腐朽,可逃命時,他們成了我在世上最想的人,直到遇見您——世上我想念的人您排第一,他們屈居二三。」 青山乾笑:「這個馬屁拍得太受之有愧了。還有嗎?」 蘆焱:「想,是因為您好像鐵了心不讓我搞懂哪怕一件事情。您准也知道,人要是攢了太多搞不懂的事,就會慪成火氣怨氣,而您好像鐵了心把我慪成顆炸彈。托您的福,我知道了最讓人牽腸掛肚的不是親情,是疑惑。」 青山:「老人家最怕腸胃不好,我讓你說得直抽抽。」 蘆焱:「我都開始想巴東來了,他只讓人覺著不可理喻,您可是能把活人氣得燒成一個煙囪。是您讓我留在一棵樹?打哪兒知道我叫蘆焱?連我在西北軍使過霍四古的假名您都知道?您知道的事還有多少?您今兒這通折騰到底圖啥?您知道您欠我多少個說法?」 青山只笑:「多到咱們讓逮兔子的打了去,我還在忙著給你說法。說法?世上沒說法可還得做的事多了去啦,先做了再說。」 蘆焱:「四年就等來這麼句人生至理?這樣神頭鬼腦的話,我爹罵人時能給出上百句,還都押韻的。」 青山:「那他就是神漢啦!我可是為著找個說法跑了半個地球,一明白這個理我就先做了共黨再說。」 蘆焱忍著沒上當:「所以您打算給我扯上半個地球?」 青山:「好吧,眼前的事我可以先給你個說法。統一戰線不是空話。西北軍要分成三茬,至少有一茬是向著我們的。我要不查清你的前史敢把你做種子?小屠最喜歡不過的那股子勁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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