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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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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焱瞪著他:「……我連同情心也沒有啦。」 小欠:「自打來了兩幫老爺,能走的都走得差不多啦,沒幹活的人,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兩棵樹的雞頂別處羊的價錢,人頂槍子兒的價錢。」 蘆焱:「……我幫你修牆。」 小欠:「這個我自己來。」 蘆焱:「我只是想都走到這兒了,總該留個記號,不是喝風放屁到此一遊的那種。」他笑了笑,「放心,這個我不要錢。」 兩棵樹軍營裡,青山恭順地站在連長桌邊,史橛子恭順地在他身後站著。青山一件件掏著過兩棵樹的理論上必需之物:「在下的拜帖,在下的名片,在下的證件,在下的……」 連長吃著東西,不耐煩地沖史橛子揮著手:「你等在這裡幹什麼?」 史橛子:「黃沙會開槍啦!」 連長:「高泊飛火性大,時常得泄泄。走吧走吧。」 史橛子:「這回槍很大。」 連長:「火大槍就大嘛,你把咱們的沙袋再壘厚點就好啦。」 他揮著手,史橛子只好出去。連長翻眼瞧著青山。 青山:「……在下的路條,在下的……」 連長揮著的手改成捏著的手指頭:「在下就是你。別在下啦——我的呢?」 青山:「在下的手錶。」 連座大人看也不看:「想走?除了黃沙會天外山的大俠,這裡是個人都想走,我都想走。」 青山:「那軍爺和在下何不結伴而行?沿途烹羊煮酒……」 連長把食物放了,猛拍了一下桌子:「裝傻!這幾天我放行的只有一個!說是家世顯赫,到老子這裡也是路條和銀子並肩往上遞!」 青山:「說到家世,我是國民政府教育部……」 連長又拍了一下桌子:「縣教育部?」 青山:「隸屬教育部。」 連長:「你就是南京教育部辦公室裡生出來的娃也不管用!——四百!」 青山驚喜,付錢,順便拿回來自己的手錶。 連長快把個桌子拍塌了,這回是連環掌:「國幣四百?你老東西拿得出手,我收得了這種喪心病狂的錢嗎?」 青山:「我有邊幣。」 連長:「紙做的東西都不收!四百什麼你自己想去!」 青山:「搞教育的沒錢。」 連長:「跟你的縣教育部說去。」 青山:「在下是四十多年的寒士,兩袖子的清風啊。」 連長:「跟你袖子說去。」 青山:「二百。天地在上,良心為大,不能被錢傷著。」 連長:「白癡都能數到三。不傷老子的良心難道要傷老子的錢?」 兩個不要臉的互相瞪著。 青山忽然詭秘地一笑:「那我送你一樁功勞。」 蘆焱蹲在欠記屋外和泥,他瞧著這個奇怪的鎮子,從天外山閃人之後,一個巴掌拍不響的黃沙會也回去繼續他們無盡的牌局,只有幾個人在教堂門口擺弄高泊飛的新玩具。蘆焱居然覺出一種古怪的恬靜和愜意,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東西。 小欠出來,臉板得像塊木頭,上手就去奪他的工具。蘆焱笑嘻嘻地不讓他奪。 小欠無奈:「你不要幹這個。」 蘆焱:「我現在是能幹點兒就幹點兒,因為猛覺得,這半輩子真沒幹啥對別人有用的事情。你知道嗎?我現在覺得我們把太多時間用在爭吵和無所謂的事情上了。為了慶祝一個皇帝的生日,我們就燒掉了一百年的時間,再不幹點兒真有用的,我們就要連我們孫子的時間也燒掉了……」 他忽然覺得不太對,在和誰說話呢?再看小欠,也確實茫然得很。 小欠:「燒……時間?」 蘆焱:「……比喻,比喻。我教學生,一幫壞小鬼。」他懷念地歎口氣。 小欠:「……那什麼叫……幹點兒真有用的?」 蘆焱自我解嘲:「修你的房子,比如說。」 他打著幹哈哈,抱著他的泥進屋,小欠追進,蘆焱自然是去糊那被他拔出個大坑來的土牆,好在小欠這店沒別的,就是土坯牆厚,半尺多深的土窟窿裡那牆看來仍有厚度。但小欠這回堅決把工具給搶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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