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好傢伙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
|
|
高泊飛舉起巴掌:「共黨的種子拿個牛頭幹什麼?」但他迅速猛醒了,「這是時光的陰謀!」 手下:「時光的人拿個牛頭幹什麼?」 高泊飛:「因為是個陰謀呀!時光那傢伙什麼缺德事幹不出來?」說到這個他就苦大仇深,狠給了蘆焱一腳,「搜他!」 高泊飛在一邊冥思苦想,手下的發現不斷報了過來:「什麼也沒有。」「窮得連身上的蝨子都餓死了。」「這傢伙是不是我們搜過了?身上能藏東西的地方全給割開了。」「這傢伙的水袋子倒是不錯。我要啦。」「袋子上咋有個天字?」 高泊飛頓悟,伸手搶了過來:「天外山!果然是時光這個缺德玩意兒!」 頓時群情激憤:「斃了他!」「咱們今天死了兩個弟兄,還跑丟兩個!」「這裡天荒地遠的,咱們宰了他時光也不會知道!」 高泊飛大怒:「他做初一,我做十五!我還怕他知道?」 他拔出手槍,蹲下,把蘆焱揪起來,拿槍頂他的腦袋:「我不殺無名小輩——叫什麼名字?」 蘆焱與其說是暈厥,不如說是累得連睜眼的勁都沒了:「……何思齊。」 高泊飛:「那你現在有名了。姓何的,要怨只怨你跟錯了人。」 他扣動扳機,空膛擊發。咬牙切齒又扣了一下,還是空膛。 手下體貼地遞過自己的槍:「老大,你的槍壞啦。」 高泊飛得意地展示自己剛卸掉的彈匣:「蠢材!我沒裝彈夾子!」 手下訝然,算是讓高老大的神鬼莫測搞糊塗了:「不是要宰他嗎?」「殺了他沒人知道的。」「……難道我們真不敢動時光的人?」 高泊飛頓時光火,敲上了彈匣就瞄那個敢胡說八道的。那位嚇得直往同人身後躲,驚得一幫人把他抓住了往前推。 高泊飛:「我不敢動時光的人?這些年我沒殺過時光的人?」 手下:「沒有,老大。」「這個真沒有。」 高泊飛:「我就……所以時光幹嗎把人送來給我殺?肯定沒安好心!我會上他的當?我上過他的當?」 一群花了一整天跑個半死的人便諾諾連聲:「沒有!」「這個是真沒有!」 高泊飛:「綁起來!扔到兩棵樹!我就不殺,倒看時光能奈我何!」 於是一群手下頓時忙活起來,把蘆焱反綁了,並伴之以這樣的評論:「綁個死結!多打幾個死結!」「真的是沒安好心。這傢伙居然自備了綁他的繩子。」 高泊飛不由又驚疑了一回,且不管他。反綁了雙手的蘆焱被抬起來,悠幾下,架在了馬背上。 蘆焱再一次詛咒他的同志:「……諸葛騾子,送什麼不好,你偏送繩子。」 西北大飯店頂上的值夜槍手從昏昏欲睡中醒來,瞧著歸來的那只小小馬隊,先瞄了一會兒,發現不對才開始吆喝口令:「英雄遠泊!」 高泊飛手下:「壯士高飛!」 樓頂上頓時熱鬧起來,唯恐顯不出驚喜和熱情:「老大回來啦!孔二狗你完啦,牌神回來啦!」 那個兩人共騎的小馬隊遞次而進,除了坐著的還有兩個橫擔在馬上的:前者是蘆焱,後者是古軲轆。 槍手:「咋人數馬數都不對呀?」 高泊飛頭也不抬對了樓頂怒斥:「閉上鳥嘴!」 蘆焱被橫推下馬,摔出了一團黃塵。他有氣無力地瞧著高泊飛們下馬,引馬歸槽,兩個人把綁來的古軲轆抬走,幾個留守的大開了門出來迎接。 高泊飛想了卻蘆焱這樁心事:「把這傢伙扔這兒由他去,看他還能搞什麼花樣!錢串子請來的財神關好了,蝨子再小也是肉!」 幾個迎出來的貨「老大辛苦」「老大回來了」地說著廢話。 高泊飛:「輸贏咋樣了?」 手下:「孔二狗正山中無老虎呢!」 高泊飛頓時技癢難耐:「看老子把你們通吃!」 一群人跟了猴急的老大,入了門,關上門,空地上除了一個蘆焱啥也沒了。 良久,蘆焱把自己拱了起來,腳下如踩了棉花。這塊三角地的盡頭,軍營那隅,一束強光射了過來,來自軍營裡的守備者。蘆焱往那邊晃了兩步,便聽見「別過來」的尖叫和拉栓聲。那便是不該去的,西北大飯店他自是不會進去找打的,目標便只能是那門前一燈如豆的欠記。 十幾米的距離,不知被蘆焱踩出了多少個腳印,除了橫著走的,還有倒著走的。 蘆焱把腦袋磕在門上,權作敲門,聲音啞得把自己都嚇著了:「住店……」 然後他再也撐不住了,直挺挺撲了下去,腦袋在門上磕出砰然一記大響。 大沙鍋。諸葛騾子醒來。他比昨天要舒服多了,他不再被當車橫板一樣掛在車框子中間了,雖然仍被綁在車框上,但車豎起來了,他也終於頭上腳下了。 摧殘了他一天的人們在休息,勤奮的門閂遠遠地在與操作電臺的馬匪交頭接耳,諸葛騾子第一眼看見的是時光。他透過腫脹的眼縫看著時光,那傢伙像蘆焱一樣在凝視著初升的朝陽。時光很快覺察,向他走了過來。 時光:「有話要說?」 諸葛騾子:「記得……記得喂騾子。」 時光:「放心,騾子跟著我們肯定比跟著你吃得好。」 諸葛騾子點點頭,閉眼。 時光:「別閉眼啊,我知道一個人像你這樣能活多久。這多半是你最後一次看見太陽了,多好看。」 諸葛騾子:「……我閉上眼,就能看見我最想看見的東西。」 時光聳聳肩,門閂有點急促地走過來,時光轉過身。 門閂:「先生電文,我們跟若水開戰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