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冬與獅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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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毛岸英騎車經過天安門,快到可以稱為掠過。他整個人都似乎是站在腳踏板上的。 到了一家服裝店,取一件定制的衣服。而後以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姿勢,掠走。 §一八 毛岸英騎到菊香書屋,自行車扔給了警衛,拿好剛取回來的衣服後,喚人:「思齊!思齊!」 警衛有點詫異,因為毛岸英從來會打理好自己的一切,不會在父親思考和工作的地方大聲講話,甚至不會把車騎到這裡。 毛岸英真的很趕。他先就走了,成婚剛一年的妻子劉思齊跟上,匆忙中收拾自己——今天得正式點。 有些毛糙的匆忙一直到小徑轉彎才止住:毛澤東和彭德懷正在前院告別——那兩位都是毛岸英的目標,他有些忐忑,以至站在他身邊的劉思齊也有些忐忑。 彭德懷:「……決心打贏,但也不怕打爛。戎馬三十四年,我不跟你講必勝這種唯心主義。」 毛澤東:「再次建議,你把志願軍指揮部設在我國境內。」 彭德懷:「打爛就是敵進我進,敵退我還進,用距離來扯平敵火力優勢。絞成一團的爛戰,我在後方怎麼指揮?」 那是實情。毛澤東也不再說服:「防空和防寒我們努力,可你也知道,一窮二白,多少人一件棉衣就是全部家當。」 彭德懷怔忡了一下。這是兩人都憂心忡忡的事,如果也曾想過忍讓,這兩防都是重要因素,後世說鋼少(氣多),實則所有要用的都少,少到近於零。 彭德懷:「既然決定打,那就等不起了。」 毛澤東也同意,諸事早都商議過了,他們只是在最後確證。他終於有暇看了眼兒子:毛岸英局促不安地平托著衣服,這種局促並不是因為父親。 毛岸英:「爸,這是思齊和我給您定做的大衣。」 即使滿腹心事,毛澤東也是高興的:「很貴吧?」 本該看著老朋友安享天倫之樂,可彭德懷不得不給打斷了——因為毛岸英那雙眼睛根本藏不住事,至少在他面前藏不住:「我先回飯店。」 並不是赴朝,所以他和毛澤東也就是相互點點頭,隨意得很,不隨意的是毛岸英。 毛岸英急欲上前:「彭伯伯我送您。」 彭德懷沒言語就走,臉上差不離是寫著我不要你送。一向很有眼力的毛岸英很沒眼力見兒地跟著。 劉思齊在幫著回答公公的問題:「我和岸英一個月的工資。」 毛澤東:「浪費呀。」嘴上說著,目光卻一直跟著兒子的背影。 彭德懷不說話,毛岸英於是也不好說話,有點尷尬,而且是彭德懷存心在製造這種尷尬。 直到打開車門,將要上車的彭德懷讓毛岸英有點絕望:「……彭伯伯?」 彭德懷:「我知道。」他扶著車門愣了一會:「你父親身邊該有人,兄弟仨能陪他的就你一個了,所以你是真不該去。」 毛岸英不說話,也真誠也哀怨地看著,也許對閱盡世情的彭德懷來說這倒是最有效的吧。 彭德懷:「……你父親同意的話。」 他上車走了。毛岸英頓時振作了很多,顯然對他來說,父親還是比伯伯好對付,哪怕這位父親叫毛澤東。 安靜地回去,父親和妻子正就著衣服在絮語,而就兒子的瞭解,父親是在等待他給出個解釋。 實際上毛澤東也立刻就問過來了:「你想去,都看得出來。說理由。」 毛岸英:「我在伏龍芝學的是坦克專業。」 毛澤東:「我們沒坦克,暫時沒有。」 毛岸英:「敵人有啊。不懂坦克怎麼打坦克?」 對一個辯證唯物主義者來說,這理由太強大了。毛澤東沉默。 已經明朗了情況,毛岸英很懂事地轉移話題:「爸爸來試試衣服吧?」 他幫著把衣服袖子張開,那很像一個擁抱的姿勢。 所以毛澤東沒試衣服,而是擁抱了兒子。 毛岸英頗為意外:「爸?」 從不知所措,到理解了父親罕有的情緒流露,安心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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