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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馬生叮嚀著別打人,他回到家裡,就等著打人的消息。

  這白菜懷不上孩子,去鐵佛寺燒過香,就結識了和尚,隔三岔五往寺裡去,甚至和尚還來過她家,帶了一包香灰讓白菜和她男人沖了水喝。但後來村裡就有了說法,說白菜去寺裡懷裡揣過一瓶酒,和尚怎麼能喝酒呢?又說白菜頭上的印花帕帕是和尚給的。這些話當然沒人給白菜的男人提說,但白菜從此不同她男人睡覺,她男人就起了疑心。男人說:你求孩子哩,不和我睡覺哪能有孩子?白菜說:佛會賜的。男人說:佛會賜的?!我可告訴你,你敢給我戴綠帽子,我就卸你的腿!當馬生說了白菜在寺裡的話,那男子就覺得白菜騙了他,又從馬生說話的神氣裡聽出馬生是在嘲笑他,一時惱火,提了棍趕去寺裡要看個究竟。

  到了寺裡,寺門關著,咚裡咚咣敲了半天,和尚才出來開了門,他劈頭喝問:是不是白菜在寺裡?和尚說:沒,沒沒沒呀!他說:沒有你牙花子亂叩?便往裡走。和尚倒提高了聲音說:白菜就是沒在寺裡呀!他說:你喊那麼大聲是報信不成?!看了大殿,大殿裡沒有,進了禪房,禪房裡也沒有。和尚說:你到廚房廁所再去看,哪裡有?他偏不去廚房廁所,就坐在禪房的床沿,這床支得很高,床單子垂在地面,突然聞到了一股桂花油的香味,白菜的頭髮上搽的就是桂花油,他說:白菜肯定在,你把她藏哪兒了?和尚說:沒有,真的沒有。他氣得一把拽掉床單,沒想床下竟然還有一床,白菜就在裡邊蜷著。他一拳把和尚的鼻樑打得陷下去,又在身上撂了三棍,采著白菜頭髮回了村子。

  在村口碰著了一個媳婦也常去寺裡的男人,那男人又把這事說給另外幾個香客的男人,他們各自在家打著媳婦,逼問與和尚有沒有那事。打得猛,這些媳婦都承認了。於是這些男人在後半夜再去了寺裡,把和尚一頓飽打。一個說:給他一口氣,別讓咱背上人命案。白菜的男人卻不住手,竟把和尚的褲子撕開,說:長了個啥東西愛××的!拿起剪子要鉸。和尚爹呀娘呀地求饒,他們不鉸了,卻給了個碗,讓和尚自己弄出精水來,要求限天亮能弄出一碗就饒了他。和尚在那里弄起來,他們就在寺裡翻尋,能拿的東西都往懷裡揣,揣不了的全砸爛。到了天明過來看和尚,碗裡的精水只蓋了碗底,和尚趴在地上。白菜的男人說:就這點本事還糟蹋別人的媳婦?!踢了和尚一腳,踢得和尚翻過身來,和尚卻已經死了。

  和尚一死,這些男人散開就走,白菜的男人說:誰走就是誰打死的!他們又回來商量對策,最後把和尚拉到寺前地裡,刨個坑埋了。然後回村給拴勞彙報,說和尚先在寺裡要糟蹋白菜,白菜不從逃了出來,他們的確是去了寺裡要教訓和尚的,但一到寺裡,和尚畏罪上吊了。拴勞吃了一驚,說:死啦?他們說:死啦。拴勞說:你們沒打他?他們說:人都死了打他也不會疼,沒打。拴勞說:屍體呢?他們說:埋了。他沒親沒故的,不埋讓臭在寺裡?

  拴勞就去找馬生,給馬生說:爺呀,老城村攤上事啦!馬生說:是打了人啦?拴勞說:你咋知道是打了人了?馬生說:瞧你這神色,那還不是打人啦。拴勞就說了鐵佛寺的事,馬生一時愣了,噢噢了幾聲,卻笑起來,說:也好,也好,二十畝寺產就收回來了!拴勞說:這是人命啊!馬生說:咱對外說和尚雲遊去了不就得了?!拴勞說:這成?馬生說:成!拴勞說:我心裡還是慌的,那你就去收地分地吧。

  二十畝二分地再分給十四戶貧農,每戶一畝四分。為了便於耕種,馬生決定如果誰肯把分到的河灘地退出換寺前的地,一畝可以兌兩畝。結果,他自己得了十二畝寺前地,又動員白菜的男人和白土各兌到剩下的一個三畝一個五畝。這些地在和尚手裡時已經犁過,現在只需要用鐵齒耙耙一遍。耙地時,馬生在,白菜的男人在,白菜也在。馬生耙到埋和尚的地方,埋的坑淺,鐵齒就把和尚的天靈蓋耙開了。馬生喊白菜:你來看這是啥?白菜一看,癱得坐在地上,自後人就傻了,不再說話,除了吃飯,嘴都張著,往外流哈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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