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雪花那個飄 | 上頁 下頁
八七


  不一會兒,矮個子民警帶著冷雪松來了。徐文麗和冷雪松對質。冷雪松說:「笑話,在我家搞舞會,你出的什麼主意?你見識過那樣的舞會嗎?」徐文麗說:「我會跳交誼舞的時候,你還拖著鼻涕泡兒在街上打群架呢。你會布魯斯嗎?跳過探戈嗎?玩過恰恰嗎?華爾茲轉得起來嗎?不是門縫裡看你,就你跳的舞,根本上不了檯面!」冷雪松火了:「我跳舞不行?我從小就學跳舞,是我媽請專業老師教的,不是後來因為個子太高,洪常青的角色根本輪不對劉慶棠!」徐文麗撇嘴:「吹吧,就你那體型,熊瞎子似的,整個一個南霸天!」冷雪松說:「玩拉丁舞沒幾個趕上我的!」徐文麗大笑:「你還玩過拉丁?鬼才相信!玩兩下給我看看!」

  冷雪松說:「沒舞伴兒。」徐文麗說:「我給你對付對付。」冷雪松嘴裡哼著《西班牙鬥牛士》的旋律,扭腰擺臀,徐文麗扭動腰肢,二人跳起了拉丁,跳得還不錯。所裡的民警都跑來看光景,竟然鼓起了掌。

  所長拍著桌子:「停停停!烏煙瘴氣的,這是派出所,不是舞場!」冷雪松停止舞蹈:「你服不服?」徐文麗說:「還行,看樣是受過專業訓練,以後有機會再切磋一下。」所長吼叫:「叫你們來是切磋舞技的嗎?交代問題!」

  「交代什麼問題呀?」聲音洪亮的問話讓屋裡的人一愣。大家朝門口看去,只見冷司令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警衛員。矮個子民警忙說:「冷司令,您來了!」冷司令板著臉:「敢不來嗎?我兒子被你們關起來,他老子肯定也有問題,等候你們的處置呢。」

  所長慌了:「司令員,我們沒關您的兒子,只不過……」冷司令說:「別說了,情況我都瞭解,什麼大事兒?不就是年輕人聚在一起跳跳舞嗎?有什麼?」所長說:「他們跳的是臉貼臉的舞。」冷司令說:「貼貼臉天就塌下了?國家就變色了?社會不提供條件讓青年人搞正常的娛樂活動,他們自娛自樂不可以?我問你,國家有沒有法令不允許青年人搞舞會?」

  所長囁嚅著:「問題是他們貼了臉。」冷司令說:「你怎麼對貼臉的事耿耿於懷?擠公交車還貼屁股呢,你們怎麼不去管?」所長笑了:「司令員,我們不該管這件事,放人,放人。」

  冷司令帶著冷雪松和徐文麗一起走出派出所,他看著徐文麗問:「雪松,這姑娘是誰?」「我的同學,就是我說的那個詩人徐文麗。」

  冷司令說:「哦,久聞大名,雪松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嗯?你也參加他的舞會了?他是不是向你獻殷勤了?小心點,這壞小子交過不少女朋友,沒長性,玩兩天就散夥,你要是手裡沒有護手鉤就別和他玩打瓜招親。」徐文麗羞澀地說:「看伯父說的,我們就是普通的同學。」

  冷司令說:「你們都是這麼說,纏在一起『撲通撲通』就不普通了,我還不知道!走啊,到我家坐坐?」徐文麗說:「就不麻煩了。」冷司令說:「麻煩什麼?我願意和年輕人聊天,走吧,上車。」冷雪松說:「去吧,他看上的年輕人不多,不去他會生氣的。」三人上了吉普車。

  到家了,三個人坐在客廳聊天。冷司令說:「雪松,我聽你這個同學談話很有水平,比你強多了,你的書都念腿肚子裡去了。」冷雪松笑:「人家是學習委員,還是詩人,當然比我強。」

  冷司令說:「以後多和這樣的人來往,對你的長進有好處。這就像下棋,和臭棋簍子下,越下越抽抽。」冷雪松說:「文麗,聽見沒有,我爸的意思是希望你經常來玩。」冷司令說:「對,就是這個意思。好了,你們談吧,我有點累,去睡一覺。雪松,別讓你同學走,晚上我請你們到東來順吃涮羊肉。」說罷起身走了。

  徐文麗說:「雪松,你爸爸真厲害,在派出所的那套嗑兒我聞所未聞。」冷雪松說:「那可不,他在部隊有個綽號叫冷鐵嘴,『文革』大辯論,他一張嘴對付滿禮堂的紅衛兵,葷的素的,馬列主義加秦始皇,把大夥說得目瞪口呆。」

  徐文麗問:「老爺子挺嬌慣你吧?沒打過你?」冷雪松說:「他可不慣孩子,我犯小錯他不管,要是犯了他認為不該犯的錯誤,吊起來打,往死裡打!」徐文麗說:「通過昨晚這事,我看出你這人挺仗義,關鍵時刻敢於承擔責任,是條豪爽漢子,不是以前我想像的那麼浮飄。一個男人就應當這樣,在這一點上你和趙長天有共同之處。」「我也挺佩服你的,你今天能挺身而出為我背黑鍋,我很受感動。」「沒什麼,輪到誰都會這麼做。」

  冷雪松說:「你的詩集我看了好幾遍,有些都能背誦下來,寫得真好,可是你的詩裡為什麼沒有描寫愛情方面的內容?」徐文麗說:「我承認,這是我的弱項。我從來沒戀愛過,怎麼能寫出愛情的詩篇?沒靈感。」「那就戀愛唄。」

  徐文麗笑:「啊,為了寫愛情詩歌就去戀愛?那為了寫囚徒是不是還得去蹲監獄啊?」冷雪松說:「不戀愛也可以,建議你多看點故事曲折動人,情節催人淚下的愛情電影,看過肯定會有靈感。」「你這個想法有道理,不過,咱們國家解放以後專寫愛情的電影有幾部?」「你可以看進口的外國影片啊,比如《上尉的女兒》《安娜·卡列尼娜》《魂斷藍橋》《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這些電影,都屬於內部片,外面電影院根本看不到。」

  冷雪松拍拍胸:「找我呀,我能弄到內部片的票。」「怎麼好意思開口呢?」「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今晚我就去給你劃拉!」冷雪松心想,好,火候已到,用不著再使什麼招了。

  冷雪松當晚就搞到兩張《魂斷藍橋》電影票。徐文麗高興地說:「真好啊!這個電影我盼了好幾年了!」興沖沖跟冷雪松去看電影。內部電影院門外聚一大堆人,都想混進去看電影。冷雪松展開雙臂:「文麗,來。」徐文麗乖乖拱進冷雪松的懷裡。冷雪松奮力劃開雙臂,從擁擠的人群中硬是撥開一條通道,好不容易進了電影院。徐文麗羞赧地說:「真不好意思。」冷雪松抹上一把頭的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要不然根本進不來。」

  電影放映著,冷雪松小聲對徐文麗說:「我去趟廁所。」他前腳剛走,放映廳的燈突然亮了,幾個管理員開始查票清場。一個管理員來到徐文麗跟前:「你的票!」徐文麗說:「票在同學手裡。」「他人呢?」「去廁所了。」「這一套見多了,不能換個說法?跟我走!」徐文麗無奈跟那人進了辦公室。管理員問徐文麗:「哪個學校的?」「燕嶺師範學院。」「名字。」「徐文麗。我有票!」「我們票不對外,你票從哪兒來的?」「同學給的。」「你同學不是軍官吧?他哪兒來的票?」「他不是軍官,他爸是軍官。」「他爸是誰?」「我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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