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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管理員說:「算了,看你是個女學生,不追究了,不過電影你看了一半,出去不許對任何人講電影內容,否則將受到嚴肅處理!你走吧。」徐文麗問:「讓我繼續看嗎?」「美的你!不罰你就不錯了!」「憑什麼罰我?我確實有票!不讓我看我就不走。」

  電影又放映了。冷雪松回到座位不見徐文麗,問旁邊的人,那人說:「沒票,帶到辦公室了。」冷雪松急忙來到辦公室,見徐文麗急得要哭,忙問:「文麗,怎麼到這兒來了?」徐文麗哭了:「他們說我沒票,我說票在你手裡,他們就是不信,要轟我出去……」

  管理員認識冷雪松:「雪松,這是你同學呀!她沒提你,也沒提你爸的名,我們還以為是逃票的呢,對不起。」「別說了,趕快看電影。」冷雪松說著,扯著徐文麗走進放映廳。

  電影放到燭光俱樂部一場戲,徐文麗看得眼睛都不眨。她看到瑪拉因為當了妓女,無法和死而復生的羅伊再續前緣,被感動得淚流滿面。冷雪松遞過手絹,小聲說:「別哭了,都是假的。」徐文麗惱怒地說:「閉嘴!」

  銀幕上,已淪為妓女的瑪拉正在滑鐵盧橋上。一隊軍用卡車隆隆開來,瑪拉毫無畏懼地向一輛輛飛馳的軍車走去。在群眾的驚叫聲、卡車的刹車聲中,瑪拉結束了生命,手提包和一隻象牙吉祥符散落在地上。徐文麗看到這裡,緊握冷雪松的手,指甲嵌進他的肉裡……

  電影散場後,兩人走在大街上,徐文麗還在擦眼淚。冷雪松說:「沒想到你這麼容易動感情。」徐文麗感歎:「片子太感人了。」「願意看我繼續給你搞票!」徐文麗要坐公交車回學校,冷雪松說:「你的眼睛腫得爛桃似的,釘子會以為我怎麼的你了,還不得找我兌命啊!我家就在附近,去洗臉休息一會兒,等眼睛消腫再回。」徐文麗遲疑一下同意了。

  到家後,冷雪松打開一瓶紅酒:「喝點酒,鎮定一下情緒。」徐文麗說:「就喝一點。」「咱也像羅伊和瑪拉在燭光俱樂部一樣,來,碰杯。」「你不是羅伊,也別把我當瑪拉。」「不會的。」

  徐文麗又感慨:「不愧是好萊塢經典之作!我被羅伊和瑪拉的淒美等待深深感動了,瑪拉等待羅伊,而羅伊一生都在等待一個早已魂歸藍橋的女友,這才是真正的愛情!」冷雪松說:「一見鍾情容易,用情地久天長不容易,羅伊對瑪拉的愛是真誠的。我也被感動了,現在才知道,愛情不要隨便去抓,但抓住了就不要放棄,要用生命去維護!」

  徐文麗忽然說:「噓!別說話,我來靈感了,題目叫《夢回斷橋》。」

  西湖柳岸邊,白堤斷橋下,
  這兒演繹過一個愛情的故事。
  那個多情的精靈千年的等待,
  也是個風花雪月的美麗傳奇。
  說什麼人妖有別相愛是場夢,
  怎禁得心有靈犀人間不了情。
  我依稀覺得就是那白色精靈,
  飛回了魂牽夢繞的西湖斷橋……

  喝得有點兒多的冷雪松被徐文麗的詩打動了,不顧一切地緊握徐文麗的手:「文麗,我就是許仙,你就是白娘子,我們相愛吧」徐文麗把手抽回:「雪松,別這樣……」

  冷雪松拉著她的手就是不放。這時,門推開了,冷司令突然回來。冷雪松愣了:「爸,你怎麼回來了?」徐文麗羞得無地自容。冷司令裝著沒看見方才的一幕。「哦,我們的女詩人來了。」徐文麗說:「伯父,我們看完電影剛來,雪松邀我來坐一會兒,我還以為您在家呢。」

  冷司令說:「本來應該在家,臨時出去開了個會,起先不想回來,那邊住宿不太好安排,就趕回來了。雪松,你媽呢?」「到小姨家去了。」冷司令說:「你們在談朋友嗎?談吧,我不打擾。」徐文麗忙解釋:「伯父,您別誤會,我沒和雪松談朋友,我們只是一般的同學。」徐文麗尷尬地說:「對,我們就是一般的同學。」徐文麗要回學校,正好冷司令的專車停在門口,司機正在擦車,冷雪松就請司機送徐文麗回學校。

  回到家,冷司令板著臉說:「雪松,今天我給你留了面子,你怎麼還把女孩子往家裡領?你從上了大學,給我惹多少麻煩!再數數你交了多少女朋友?又盯上你這個同學了是不是?」冷雪松說:「爸,我以前談的幾個朋友都沒動過心,動過情,現在我找到愛情的感覺了。我真的打心眼裡愛她,為了她我好多日子吃不下飯,睡學好覺,整天腦子裡全是她的影子!」

  聽了冷雪松的話,冷司令指著兒子的鼻子罵:「你他媽的還知道愛情!你這不是什麼愛情,是鬼迷心竅!是不是看了那些烏七八糟的外國電影學的?有時間給我看看『老三戰』,那才是百看不厭,百病不犯,消食化痰,解憂解煩!今後內部片子你別看了!」說著,他抄起電話,「俱樂部謝助理嗎?我是冷鐵兵,給你下個命令,從今後不許我兒子再看內部電影,也不許給他票,更不許他送人去看。如果我再發現他在你那些兒看了內部片子,唯你是問!」冷雪松冷冷地看著父親,一臉的不滿,但一聲也不敢吭。

  《黃河詩人》的女編輯楊穎專程來北京組稿,特地來看望徐文麗。談話中,楊穎認為,徐文麗寫愛情方面的題材是弱項,也許是因為沒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愛情,對愛的真諦還缺乏感性認識,建議她多看點描寫愛情的詩篇。也可以看點這方面的電影,最近有個內部電影,前蘇聯的《第四十一個》,一定要想辦法看看。

  徐文麗出來送走楊穎編輯,冷雪松騎著摩托車來了。冷雪松馬上提出:「聽說最近有個內部蘇聯片子《第四十一個》,愛情描寫大膽有新意,對我寫詩歌很有啟發作用,能不能搞到票?」冷雪松說:「這可難了。我爸發話,再不讓我看內部電影,當著我的面給管事兒的謝助理打了個電話。」徐文麗說:「雪松,再求求你爸,就這一回不行嗎?」

  冷雪松搖頭:「我爸這人說過的話從不改嘴,要不然能當司令嗎?」徐文麗問:「你不會想想別的辦法?」「我老爸要是不發話什麼都好說,他這一下令,誰也不敢耍花槍。」「那就沒戲了?」「讓我再想想辦法吧。」

  又過了兩天,晚飯後,冷雪松來告訴徐文麗:「今晚部隊放《第四十一個》,帶你去試試!」徐文麗高興地洗臉梳頭,打扮得花枝招展。二人來到內部電影院門口,把門人說:「謝助理傳達了冷司令的命令,不准放你進去。」「你怎麼死心眼兒?不讓他們知道不就行了嗎!」「可能嗎?不想讓我幹了?堅決不行!」徐文麗說小話:「解放軍叔叔,就這一回。」把門人說:「少來,叫大爺也不行!」

  電影馬上就要開演,徐文麗急得眼淚快流出來,冷雪松拉著徐文麗說:「走,我還有辦法!」他把徐文麗領到後院牆邊,讓徐文麗踩著自己的肩膀爬上牆。徐文麗手忙腳亂,從冷雪松肩上摔下來,把腳脖子崴了,她捂著腳脖子叫:「媽呀,疼死了!」

  冷雪松一拍腦袋:「跟我走!」背著徐文麗就走。他把徐文麗背到地溝蓋前,放下說:「這是暖氣地溝,通向電影院,咱倆爬進去。」徐文麗犯難了:「怎麼進啊!」冷雪松跑去找來火柴和蠟燭,領徐文麗鑽進地溝。兩人在地溝裡艱難地向前爬著,漸漸聽到影片的情景聲。徐文麗更急了,催冷雪松快鑽。鑽著鑽著,冷雪松手裡拿的蠟燭滅了。

  冷雪松呼吸急促、沉重,艱難地說:「我喘不過氣來了……」說著倒了下去。徐文麗驚恐地叫著:「雪松,雪松!」她見冷雪松沒回應,費力地拖著他往外爬,好不容易才拖出地溝,兩人已是灰塵滿身。徐文麗搖晃著冷雪松呼叫,好半天才把他搖醒。冷雪松緩醒過來,剛睜開眼,徐文麗又暈過去。冷雪松背著徐文麗去醫院。

  醫院急診室裡,醫生檢查後說:「她是缺氧加上緊張、疲勞引發的暫短昏迷。基本沒事,觀察一宿吧。」第二天早晨,徐文麗躺在病床上,臉上戴著氧氣面罩。她慢慢睜開眼睛,見冷雪松趴在床邊上睡著了,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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