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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徐文麗說:「好了,念念你的大作吧。」小丁做著手勢,飽含激情地朗誦自己的詩作,讀完看著徐文麗的臉,「姐,怎麼樣?我能經得住表揚,說吧。」徐文麗笑著說:「狗屁!」

  小丁早上起床,發現宿舍牆上貼著一首詩,走過去讀:「黃昏太陽懶洋洋,燕師才女作詩章。懷春少年憐香玉,校園浣紗忙斷腸!」小丁氣得哭起來,問是誰寫的。冷雪松爽快地說:「我寫的,我也要練筆寫詩。」「你諷刺挖苦人,還叫玩意兒嗎?」「我不叫玩意兒,可沒給女同學洗內衣。」「你欺負人,我和你拼了!」小丁吼叫著沖過去就打,兩人打成一團。

  眾人忙拉架。呂衛兵跑到女生宿舍,把徐文麗叫出來說:「冷雪松寫了首打油詩貼在牆上,說你和釘子的事兒,很不好聽!釘子為捍衛你的尊嚴,和冷雪松打起來。現在釘子被冷雪松坐在屁股底下,像老子打兒子,打毀了!」徐文麗一聽急了:「坐在屁股下像老子打兒子?這還了得!」說罷,披頭散髮急匆匆奔出去,箭一樣沖進男生宿舍。

  小丁其實只是被冷雪松按在那裡動彈不得。徐文麗風一樣沖進屋子,一邊扯打冷雪松,一邊訓斥:「好啊你冷雪松,把釘子玩弄於股掌之中,多威風啊!釘子身上肉少,來打我呀,我的肉多,打上去多舒服?打呀,怎麼不打啊?」

  小丁趁機脫身,二人攻打冷雪松。韓老六趁亂遞給徐文麗一把墩布。徐文麗舉起墩布就撲打。冷雪松好男不和女鬥,灰頭土臉地跑了。徐文麗怒氣未消,猛追窮寇,追著冷雪松滿樓亂竄。小丁過來:「姐,別追了,跑遠了。」徐文麗說:「不是跑得快,今天廢了他!」小丁說:「謝謝文麗姐,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

  小丁請徐文麗在小飯店吃飯。徐文麗說:「知道你以前為什麼總是寫了些狗屁詩嗎?因為你的詩沒有真情實感。憂傷出詩人,憤怒出佳作。你既不憂傷,也不憤怒,怎麼能寫出好詩來?還有,生活中要敢愛、敢恨、敢鬥、敢打。冷雪松要是再欺負你,你要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小丁說:「對,聽君一席言,勝讀十年書!以後我也要憤怒出詩人!」

  大家在午休,小丁從飯館回來,一腳踢開門,晃著膀子進來,一下子躥到了冷雪松的上鋪,挨他坐下。冷雪松說:「看樣你挨揍有癮!」小丁說:「對了,就是有癮,給我熟熟皮子唄。」冷雪松斜了小丁一眼:「就你這小斤薄兩的,我一屁股把你坐成煎餅果子!」小丁跳下床,滿臉盤絲肉:「好啊,那就來,把我坐成煎餅果子啊。」「我怕髒了屁股!」冷雪松說罷大被蒙頭。

  徐文麗在圖書館閱覽室埋頭改詩,時而痛苦思索,時而喜形於色,時而念念有詞,時而奮筆疾書。小丁過來悄悄坐到她跟前說:「文麗姐,你說得太對了,確實憤怒出詩人,我現在成天憤怒,最狂的冷雪松叫我給收拾老實了,見我都低頭躲著走。還有韓老六,也不敢和我打照面。呂衛兵走廊一見我就貼牆站著讓道。至於長天嘛,我尊敬他,覺得沒有必要欺負他。」

  徐文麗說:「可不能得罪他,得罪他一個就是得罪兩個。別看初萌平常大大咧咧,真要撒起潑來,我也未必是她的對手,我誰都敢齜牙,就是不敢和她齜牙。」

  小丁說:「咱不惹他們……哎,我又寫了首詩,裡面有我的真情實感,念給你聽聽。」小丁念完看著徐文麗:「怎麼樣?有點意思吧?」徐文麗沉吟半響開了口:「沒有憤怒,還是狗屁。」小丁失望了:「全是狗屁味嗎?」徐文麗想了想:「嗯,稍有點兒人屁味了。」

  石捧玉約張巧巧到操場上說事兒,二人繞跑道慢跑。她們覺得釘子和徐文麗的關係不太正常,現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影響不好,應該分別找他們談談。

  晚自習後,小丁還要憤怒出詩人,在教室裡寫詩歌,或臉露凶相,或張牙舞爪。張巧巧過來說:「你也寫詩歌?給文麗科夫斯基當徒弟了?」小丁說:「就怕不配。」

  張巧巧說:「當徒弟不配,可別配上鴛鴦啊。」小丁說:「你這是喬太守亂點鴛鴦譜。」「大夥都說你愛上徐文麗了,愛得癡迷。你才多大啊,談戀愛太早了,要把精力用在學習上,不能自毀前途。」「你們怎麼都說我和她處對象?既然這麼說,我說不定還真的要談談了。」

  張巧巧說:「我不反對你談對象,是說你現在談不合適……你是不是想說我談對象的事?我是女的,在鄉下,我這麼大的同伴兒孩子都滿地跑了,你滿打滿算才十八,不該耽誤大好青春年華!你和她談戀愛?簡直是渾身上下冒傻氣,沒聽大夥怎麼說的嗎?」

  小丁問:「怎麼說的?」張巧巧說:「大夥都說你被徐文麗耍了,她在利用你!」小丁火了:「誰說的?我拿了他的口條!我的事不用你們管,誰要再管,別怪我不客氣!」

  與此同時,石捧玉和徐文麗在圖書館前廳談話。石捧玉說:「最近詩寫得怎麼樣了?真羡慕你,有時間也教教我寫詩唄。」徐文麗不耐煩:「別跟我繞圈子,是不是我的破船偏航,你要給我點燈塔?」「那我就直說了,現在外面風傳你和釘子倆關係特殊,要注意……」

  石捧玉的話還沒說完,徐文麗就火了:「我注意什麼?」「注意影響啊!」「我們倆發生了什麼嗎?」「釘子還小,是咱們全班的開心果,他不懂事兒,咱們起碼不能貽害青少年吧?」

  徐文麗說:「哦,你說我是壞女人,想拉釘子下水?石捧玉,我又聞到了階級鬥爭的味兒了!你現在是不是很有興趣?你和張巧巧都是『四人幫』的產物!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這個問題?你是不是想說我是白骨精,於是掄起金箍棒要三打白骨精?我告訴你,一切都很正常,你們的神經太緊張了!」

  石捧玉還想和她爭辯:「文麗,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都是為你們好,你是沒聽到外邊都是怎麼說的,可難聽了……」徐文麗說:「誰愛怎麼說就說去,我不管,也不用你老人家操心,你還是操心自己,趁你現在老得還沒成鹹蘿蔔乾子,找個男人嫁出去吧!」

  「好,你聽不進去話,我不和你爭吵,好自為之吧。」石捧玉說罷,氣哼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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