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溫州一家人 | 上頁 下頁 |
| 六一 |
|
|
|
小李哥說:「你後天就有做生意的本錢了,一定要好好幹,千萬別淺盤子盛開水,只有幾分鐘的熱乎勁兒。」阿雨鄭重地點頭:「明白。」 小李哥說:「能不能在這裡站住腳,全看你了。給諸位資助你的大哥小弟們敬敬酒吧。」阿雨分別走到範一東、劉漢純、耿茂懷面前,先感激地一鞠躬,然後再敬上滿滿一大杯酒,碰杯一飲而盡後道謝。連幹三大杯紅酒後,阿雨的臉讓酒拿得紅起來,露出醉意。 她來到鮑長吉面前,準備往自己杯裡倒酒時,鮑長吉勸阻道:「阿雨姐,你意思到就行,別喝了,這樣喝會傷身體。」耿茂懷等人也勸:「咱們闖外打拼,身體是根本,你已經喝到量,千萬別喝了。」 阿雨激動地說:「我不怕,我今天就是要這樣喝,我高興……謝謝你們……」說著她「撲通」一聲給大家跪下了。 眾人先是一愣,接著上前要把她扶起來,七嘴八舌地說:「沒事兒,沒事兒,有難大家幫嘛,將來有一天你發達了,說不定還會幫我們呢。」 「你將來還不上款也無所謂。」無論大家怎麼扶,阿雨就是跪在地上不起來,一個勁兒地哽咽說:「謝謝你們,太謝謝你們了……」 小李哥硬把阿雨攙起來說:「阿雨,不用這麼謝大家,你只要開好餐館,在裡昂,在法國站住腳,不要辜負大家對你的厚望就行。」阿雨擦著眼淚連連點頭。 小李哥仍不放心地叮囑道:「周阿雨,你好好記住,咱們溫州人做生意,要以誠信為本,以誠信為根,時刻把這兩個字頂在腦門上。奸、詐、欺、騙這四條你只要沾了一條,立即滾出大家的視線之外,立即滾出咱們溫州人的圈子。真落到了那個地步,說句不好聽的,別說咱們是親戚,你就是死了躺在大街上,都沒人給你收屍。」 阿雨鄭重地保證道:「小李哥你就放心,我一定記住你的話。」耿茂懷說:「來,咱們鼓掌為周阿雨賀賀彩吧!」眾人熱烈地給她鼓起掌來。 晚上,阿雨獨自坐在餐館桌旁寫信。 志雄你在哪裡?周圍都是沙漠嗎?如果有一顆沙粒鑽進你的衣服,怎麼都甩不掉,那一定是我,請留下她吧。我很好,小李哥和阿芸姐幫我開了一家餐館,我真高興,要是你在身邊就好了。志雄,我真想你,在國外這麼久,你是第一個走進我心裡的小夥子。我喜歡你拉著我的手往前走,我的心裡什麼都不去想,充滿陽光,充滿快樂。那天多好啊,我一下子看見兩座山,一個是遠方的阿爾卑斯,一個是身邊的你。志雄,我很擔心,請答應我,不要傷害別人的生命,也不要讓別人傷害你。不管你在沙漠的哪個角落,拍拍塵土,放下槍,早點回來吧。你是我的阿爾卑斯山,一旦看見你,就不能沒有你。志雄,真想馬上見到你,老天讓我看見你,又馬上讓你離去,這真讓我生氣。有時候我的腦子裡會有些瘋狂的念頭,我必須花很大力氣才能壓住它。快點兒回來吧,志雄,別老讓我想那些瘋狂的事情。看見你,我心裡就會安靜多了…… 阿雨·黃志雄的來信。 阿雨,從看見阿爾卑斯山那一刻開始,我就對自己說,大山作證,我愛身邊這個美麗的阿雨,等我從戰場歸來,我要娶她,和她一起幸福地生活。為了她,我要早日離開這裡,回家,回家!我希望沙漠裡出現海市蜃樓,讓我再次看到你。阿雨,每次想你,我都想扔掉鋼槍,緊緊抱住你。每次槍響我都希望這是最後一槍,那說明,戰鬥結束了,戰士可以回家了。這裡是地獄,到處是仇恨的眼睛和恐懼的心靈。幸虧有你,我抬起頭,看見海市蜃樓,就像我心中的天堂,你站在那兒,是我的保護神,讓我心裡出現片刻又是永遠的安寧。 阿雨餐館要開業了。餐館的橫匾上蒙著紅布。劉漢純、範一東、耿茂懷、鮑長吉、張恩嶺、林玉琪等幾十位溫州老鄉站在門前。劉漢純問:「小李哥夫妻還沒有來?」阿雨說:「他們說好一定要來的。但不知道……」耿茂懷看了一眼表說:「良辰已到,不能再等了。」 這時,小李哥夫妻趕到,面色十分凝重。阿雨問:「怎麼了阿芸姐,出什麼事了?」小李哥說:「直說了吧,繞圈子推磨阿雨會更著急。」阿芸說:「志雄在的那個外籍兵團,有個溫州老鄉,他今天給我打電話,志雄在前線受傷了……」 阿雨著急地問:「啊……傷在哪兒?」阿芸說:「他也不清楚,就看志雄讓人用擔架給抬走了……」阿雨呆呆地立在那裡。 林玉琪跑過來把阿雨往回拖:「你們磨蹭什麼呢,快來,要點炮了!」林玉琪點著了大紅鞭。罩在橫匾外的紅布拉了下來,露出「阿雨餐館」的字樣。 餐館裡一派開業慶典的喜慶氣氛。眾人已經入席,吃喝正酣。阿雨在機械地走來走去忙碌著。 晚上,阿雨送走最後幾位賓客,硬擠出來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右手緊握住掛在胸口的紀念章沉默不語。 林玉琪、阿芸嫂、小李哥正忙著收拾,阿雨失魂落魄地走進來。林玉琪上前詢問:「阿雨,怎麼跟丟了魂兒似的?出什麼事兒了?今天你一個下午都不對勁。」 阿雨沒有回答。林玉琪正要離開,阿雨一把抓住她的手說:「玉琪,我要去伊拉克。」她轉身走向阿芸夫婦,拉著阿芸說:「餐館剛剛開業,家裡的事兒,林玉琪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阿芸姐,你和小李哥能不能……」 阿芸說:「這個不用你說,我們不能讓餐館掉在地上。可是,從法國到沙特,這一路上得過多少國家啊?你的身份已經出了麻煩,要去沙特,這就跟去趟西天取經差不多……阿雨,你還是再掂量掂量……」阿雨說:「我不敢再掂量了,越掂量志雄的影子越清楚,不見上志雄一面,我都快瘋了,我必須去!」 阿芸說:「好,就算老天保佑你去沙特見了志雄,可你回來就更難了!阿雨,沒有身份,法國移民局不讓你入境,老天爺也沒辦法……」阿雨咬牙:「我可能把法國給丟了,可我有了一個知心的人,一輩子可以依賴的男人。」 阿雨來到意大利邊境小鎮的咖啡館裡,看見一張桌子邊坐著個中年北非人。阿雨朝那人走去,從容落座。北非人看著報紙問:「去哪兒?」阿雨說:「過境。」 「錢呢?」阿雨遞給對方一個信封,對方捏捏笑道:「明天一早。」 阿雨問:「有多少把握?」北非人說:「哪來這麼多問題!到時候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找我辦這種事的人,在我眼裡都是啞巴、聾子和傻子。為了掙錢,連命都不要了。不管你們將來掙多少錢,可現在你們的命都在我手上。我是你的主人,是你的保護神,我叫桑德拉,記住了?」 可是阿雨在小旅館房間裡等了幾天,桑德拉都沒有通知她行動。當另一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射進房間時,桑德拉打電話說今天可以走了,那是因為阿雨又給他加了錢。 中巴車在公路上疾駛。快到邊境了,哨卡越來越近。桑德拉說:「一會兒就要過邊境,都不要說話,看我一個人對付邊境警察。警察如果問你們問題,就用手指我,讓他們來找我,聽見沒有?」車上的人紛紛點頭,一臉緊張惶恐。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