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我的娜塔莎 | 上頁 下頁
一二三


  傍晚,瓦茲洛夫約娜塔莎去跳舞,娜塔莎說:「謝謝邀請,我要看書。」她「砰」的一聲關上門。瓦茲洛夫雙手握拳揮向門卻不敢打,只好趴在門上發洩著。

  夜晚,娜塔莎在收拾東西,瓦茲洛夫敲門說著:「娜塔莎,是我。我回來了,給你帶了一些吃的,開門。」娜塔莎說:「太晚了,我要睡了,明天吧。」

  「娜塔莎,我拿了好多,都是你喜歡吃的,放到明天就壞了,求求你開門——」

  娜塔莎開門,瓦茲洛夫抱著一大堆東西進來,放到桌上說:「有些是緊俏物品,區裡領導才有的,是我的待遇。還有酒,來,咱們喝一杯。」娜塔莎往外推著他:「謝謝你瓦茲洛夫,你已經喝多了,快回去睡覺!」

  瓦茲洛夫一把抱住她:「不,娜塔莎,我今天,要跟你好好談談。我從戰爭年代一直追求你,現在,我每天就睡在你身邊,可是卻得不到你的愛,我太痛苦了!你不能這麼折磨我!」娜塔莎掙脫了瓦茲洛夫的懷抱:「那都怪你自己!我早就說過,可你……放開我!瓦茲洛夫你瘋了!放開——」

  娜塔莎甩開瓦茲洛夫,隨手舉起一隻花瓶喊:「瓦茲洛夫!你清醒些!你不想兩人都受傷吧?」瓦茲洛夫清醒了點,可憐地說:「娜塔莎,我跟你做鄰居的這段時間,表現得怎麼樣?」娜塔莎說:「到今天之前,一直表現得不錯,可是今天不好。你不要讓我再重複以前的話了。你有兩個選擇,一是回到莫斯科去,跟卡佳好好相愛,結婚,二是把卡佳接過來,在這兒成個家。你好好當你的副區長,以後會升到區長、區委書記、市長。」

  娜塔莎再一次挪窩,調到離綏芬河不遠的紮烏斯克鎮的農用機械廠。這是一個小廠,只有幾台設備,住房也很簡陋。廠長說:「娜塔莎工程師,委屈你了,這只是臨時住處,明年我會給你一套好房子。」娜塔莎說:「廠長同志,連這個我也不要。我只有一個請求,請給我派幾個工人,幫我在綏芬河邊搭建一個木頭房子。我要去河邊住,那裡的空氣更好,反正只有幾裡路,不會耽誤廠裡的工作。」廠長連忙說:「這沒問題。」

  娜塔莎把廠長領到那個河面最窄處說:「就在這裡建,儘量離河近些,我想一個人安靜。要多長時間能建完呢?」廠長說:「三四天吧。我們先回工廠,建好了再過來。」娜塔莎說:「不,我要陪著工人們在這兒。」

  木屋三天就建好了,還帶一個小院。娜塔莎興奮地拍打著,轉圈看著。廠長說:「房子雖然粗糙些,但很結實。牆面都是雙層的,能暖和一些。屋子裡生起火,冬天都可以住。您滿意嗎?」娜塔莎說:「我太喜歡了,謝謝同志們!」

  娜塔莎往對岸看著,一個中國的漁夫在河邊打魚。廠長問:「您確定一個人敢在這兒住嗎?」娜塔莎自豪地說:「我戰爭年代就在這一帶打過仗,有什麼不敢?再次謝謝同志們!」廠長帶著工人們上嘎斯車走了。娜塔莎一個人跑到河邊揚起雙臂,傾情呼喚:「噢——龐!我來了!你快來吧!」河邊的風把她金色的長髮吹拂起來,把她的聲音吹送到河對岸。

  娜塔莎住進木屋,每天按時上下班。她對工作十分認真負責,全面調查了工廠的簡陋設備,保證先在兩套設備上搞革新,然後再慢慢擴展到全廠,另外,還設想建新廠房,上新設備。她的行動和計劃受到廠長和工人們的高度讚揚。

  工作和住處安定下來,娜塔莎開始實施她的計劃。河邊風平浪靜,景色宜人。河灣處拐出一個小湖泊,娜塔莎在船上跟一個漁夫學打魚。她問:「同志,再往那邊搖搖行嗎?離那邊的河岸近一點兒。」漁夫說:「姑娘,不能再搖了,再搖就是中國了,要犯錯誤的。」娜塔莎呆呆地望著河對岸,對岸有一個中國漁夫也在船上打魚。娜塔莎揮了揮手,對岸的中國人也揮了揮手。

  傍晚,娜塔莎坐在河岸離對面最近的地方裝著釣魚,對岸那個中國漁夫在撒網打魚。娜塔莎看著自己手裡的懷錶,計算著樹林邊走過蘇軍邊防兵的時間。她又看河對岸,計算中國邊防兵走過的時間。

  天剛黑,月光時明時暗。中國漁夫老郭把漁網放進土屋裡,把門鎖上,走到船邊,拿起漁簍要走。他看到河面上慢慢漂過一條小船,他疑惑地擦擦眼睛,走近去看,娜塔莎「嘩」的一下從水裡站起,把他嚇了一跳。他後退著,轉身想跑。娜塔莎穿著一身黑潛水服,從自己漂來的船上拿幹毯子披到身上說:「哎——您好!別害怕,您不是認識我嗎?對岸的。」

  老郭停下步子說:「啊……好,你會說中國話?」他指指對岸,「看你來好幾天了,剛搬來的?」娜塔莎說:「是的。我想,跟您說個事情,行嗎?」老郭說:「快坐下,目標小。」娜塔莎說:「請問同志,這個小土屋是您的家嗎?」老郭說:「這是我打魚歇腳的地方,我家在鎮上。」

  娜塔莎說:「這太好了!求您幫我辦件事,這是一封信,您照著我寫的中國地址,用您的字抄到信封上,在鎮上的郵局把信寄出去。信的落款寫您家的地址就行。聽明白了嗎?」老郭問:「聽明白了。你咋不自己寄?」

  娜塔莎說:「現在兩國關係不好,怕寄不出去。其實就是我的一個親戚,留在海東市。我惦記他,問問情況。」老郭猶豫著:「這弄不好要犯錯誤。」娜塔莎塞給老郭一卷鈔票。老郭把錢擋回去說:「你們的錢我用不上。」

  娜塔莎把懷錶給他:「這表很值錢,拿著用吧。」老郭看看表說:「那,我就冒回險吧。哎,他要是回信了咋辦?」

  「您給我拿過來呀,我等的就是回信。我下次還給您帶東西,好吧?」

  「你快回去吧,一會兒又過兵了。」

  娜塔莎說:「謝謝您了同志。」她把毯子扔到船上,潛回水裡,船又慢慢漂過去。老郭把信揣懷裡,把懷錶放耳朵上,很專注地聽著聲音。

  晴朗的早晨,一輛嘎斯卡車停在河邊,瓦茲洛夫指揮工人們往下卸木料。娜塔莎從木屋出來,瓦茲洛夫走到她面前笑著說:「娜塔莎,這裡的景色真美,我也喜歡這裡。」娜塔莎問:「你想幹什麼?」

  「我也要療養,呼吸這裡的空氣。」

  「我不歡迎你。」

  「河邊是大家的。娜塔莎求求你,讓我留下來。我一定不打擾你的生活。」娜塔莎沒說話。

  工人開始打地基。瓦茲洛夫看著娜塔莎的臉色說:「娜塔莎,給口水喝吧?」他隨娜塔莎進了木屋,屋裡陳設簡單,但潔淨整齊,木頭打成的小桌上,擺著個大相框,裡面是龐天德和娜塔莎的合照。娜塔莎給瓦茲洛夫倒著水問:「為什麼不回莫斯科?」瓦茲洛夫笑著說:「莫斯科哪裡有這兒好啊!」

  「假話!莫斯科當然比這裡好。只是這裡的空氣對我的身體有好處,所以我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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