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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四


  第二天,汪新攙著汪永革從樓門裡剛走出來,就聽到馬魁在身後喊:「等等。」汪新問馬魁:「爸,您這是去哪兒?」「出去溜達溜達。汪新,我自己溜達也沒啥意思,乾脆陪你爸走走。」「行,那咱們一塊兒。」「汪新,你這一天天地忙工作,回到家還得照看你爸,太累了。這樣,你回家歇著,我陪他。」「爸,我不累。」「不累,你就給我查案子去!」說著,馬魁攙過汪永革,沖汪新說,「快回去陪陪燕子,我們老哥倆走嘍!」

  馬魁攙著汪永革一邊走一邊說,汪永革似懂非懂,馬魁說什麼,他都把頭點得像撥浪鼓似的。

  「老汪,我都講了一道了,你聽明白了?」「明白。」「說一千道一萬,擰成一句話,我是為孩子好,你也得為孩子好。」「那是。」

  二人說著來到樓房旁的小公園,在長椅旁,馬魁說:「走了半天了,來,咱倆歇歇腿兒。」

  二人坐下身,馬魁坐在汪永革左邊:「老汪,咱倆先走個場。來,請老汪舉手。」汪永革顫顫巍巍地舉起右手。「我在這邊,舉左手!」

  汪永革愣住了,陷入呆滯中。馬魁想了想,站起來說:「算了,我還是坐這邊。」說著,坐在汪永革右邊:「咱再試一回哈,請老汪舉手!」汪永革舉起右手。「妥了。」

  訓練好汪永革,馬魁胸有成竹地回家帶上馬健,一起去了汪永革家。

  一家四口坐了下來,馬燕坐在汪永革右邊,指揮著馬魁:「爸,您坐我對面。」「當面鑼對面鼓?」「這樣方便投票。」

  馬魁沒聽閨女的,他反過來指揮馬燕:「你去那邊坐。」「為啥?」「我就稀罕你這座,不行?」「坐哪兒不都一樣?」馬燕白了父親一眼,起身坐在了之前馬魁座位上。

  馬魁如願坐在了汪永革右邊,這時,汪新湊過來說:「我要挨著我爸坐。」「兩口子中間,哪能隔個人兒?」汪新剛要坐,就被馬魁攔住,他喊著馬健,讓他坐過來。

  馬燕懶得和父親在座位上計較,看著汪新說:「就聽咱爸的。」

  四人坐好後,馬燕進入正題:「爸,事已經說明白了,咱就不再囉唆了,開始舉手投票表決吧?」「可以。」「爸,今天全家人都在場,咱可說好了,表決結果得算數。」「唾沫星子掉地上砸個坑!」「好,那就先從汪新開始,汪新你投誰?」

  媳婦發問,汪新故意望著馬魁:「爸,我是您徒弟,更是您女婿,我的選擇必須是媳婦。」「懂了,你倆本來就是一夥的,廢話就別說了。」「我就說,咱爸不是平常人,那眼睛是雪亮雪亮的。」汪新舉起左手,沖媳婦使眼色。

  馬燕看著馬健說:「下面,請馬健投票。」馬魁握著汪永革的右手,盯著馬健,馬健看看爸爸,又看看姐姐。馬健猶豫著,眼前閃現姐姐把他喊到店裡,給他試穿一雙嶄新的旅遊鞋的情景。馬魁看著兒子心不在焉,問道:「老兒子,你尋思啥呢?舉手!」

  馬健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望著馬燕說:「姐,我知道你疼我,可我出了這個門得回對面門裡待著呀!」「這話啥意思?不愛待就走!」隨著馬魁一聲吼,馬健一閉眼,舉起了右手。

  小兩口頓時驚呆了,馬魁笑呵呵地說:「好兒子,晚上老爸帶你下館子去,想吃啥就吃啥。」

  馬燕反應過來,大為光火:「馬健你等著,看我咋收拾你!」馬健默默地低下了頭,馬魁對他說:「老兒子你不用怕,你姐就是過過嘴癮,她捨不得。」

  馬燕被父親掐住了命門,只聽父親接著說:「一比一平局,開始最後一票。老汪,你投給誰?舉手吧!」汪永革沒反應,馬魁輕輕地拍了拍汪永革的右手:「老汪,親家,老馬我在這兒呢!」馬魁說著,不動聲色地往上托了托汪永革的右手。

  汪永革緩緩抬起了右手,馬魁一拍桌子:「二比一,贏了!」

  只見汪永革雖然抬起了右手,卻撓起了頭。「不對,他舉手不是投票,是撓頭。」原本沮喪的馬燕,此時跳了起來。「對,撓頭思考思考。」汪新緊隨其後。

  「思考個屁,這就是舉手了!願賭服輸,認賬吧!」

  小兩口無言以對,只見汪永革站起身,朝自己屋走去。走到屋門口,停住了,回身看著他們,又顫顫巍巍地舉起左手,沖他們豎起大拇指:「好兒子,好兒媳婦,好親家,都挺好。」

  馬魁神氣地坐在沙發上,汪新和馬燕站在一旁,垂頭喪氣。馬燕不滿地說:「爸,您不能說話不算數。」「我都說了,是你爸那票不算數,他都離開座了。」「可咱也沒說,不能站起來投呀?汪新,你給作個證。」「有一說一,確實沒說。」汪新是鐵杆,站在媳婦這邊。

  「那我不管,都是坐著投的,憑啥他站著?再說了,要是有投票箱你把票投外面了,能作數嗎?」「這不是沒投票箱,咱就說開大會舉手投票,站著投,坐著投,不都一樣?」「你就是說破天也沒用,就是一比一打了個平手,這職不能辭!」「行,那咱再投一回。」

  「你當我哄你們玩?沒那閒工夫!」說罷,馬魁就要走。「爸,您就讓我透口氣吧!行嗎?」馬燕的情緒有些崩潰,她近乎哀求,眼中含淚。「你透氣了,我得堵死!」說著,馬魁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馬燕快步來到臥室門外,想要開門,發現門反鎖了,她喊著:「爸,您別鎖門,話還沒說完。」馬燕伸手欲敲門,被汪新攔住:「別敲了,敲也敲不開,走,回屋說。」

  「我就不信,他一直不出來!」說完,馬燕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汪新望向馬燕,又望向屋門,沉默良久後說:「爸,燕子是我媳婦,是我最親的人,她想幹的事只要是正事,我就會掏心掏肺地支持她。她高興我就高興,就算買賣沒做成,她不後悔我就不後悔。我倆往後不管是大魚大肉,還是吃糠咽菜,都是我們自己折騰出來的,我們都認。」

  屋子裡沒響動,汪新繼續說:「爸,我知道您是怕燕子辭了職,往後買賣再沒做好,她會受苦受窮。這些我都理解,做爹娘的都會有這個顧慮。可是您別忘了,她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在,我是她身後的山,我能管她飯,讓她依靠。」

  「就你那點工資,頂個屁用!」馬魁吼道。「就算不夠用,我少吃少喝,我勒緊褲腰帶全給燕子花,我養她!養她一輩子!連下輩子也承包了,三生三世我都養著。」

  見馬魁沒吱聲,汪新又說:「爸,其實我也有顧慮,可是看燕子這麼堅持,我心軟了。我就想這個時候,家裡人要是不擎著她,那她還能指望誰呢?我心疼她,我得成全她。」

  汪新的話把馬燕感動得一塌糊塗,她哽咽著說:「汪新你別說了,我不辭職了!」

  正在這時,門開了,馬魁走了出來,他盯著汪新:「小嘴叭叭的,話撂得叮噹響!」「都是掏心話。」馬魁伸手捶了捶汪新的胸口:「這些話我可都記下了,說了不算,別怪我翻賬本!」「翻碎了,我再給您寫上。」

  馬魁鬆口了,徹底放手了,汪新長舒一口氣,馬燕興奮地朝父親的背影喊了一句:「爸,我謝謝您!」

  汪新把馬燕拉起來,馬燕看著汪新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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