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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三


  馬魁冷眼瞅著說:「這臉上抹粉了?」馬燕閉眼不說話。「話都說不了了,嘴病嗎?」「沒力氣。」馬燕虛弱地回了一句。「那也是自己作的!這戲還越演越長進了,接著演!」

  馬魁說完抬腳就走,他走到門口時,站住了,回頭說:「對了,你有件駝色毛衣在我那兒,還要不要了?」「不要了,怕是穿不上了。」「我看還挺新的。」「到時候,收拾收拾,一塊燒了吧!」「什麼玩意!」馬魁氣哼哼地走了。

  馬燕聽見父親關門出去的聲音,不禁偷著樂了。

  片刻,外面傳來開門聲,馬燕睜開眼,用手抹了抹臉,下了床。

  馬燕哼著歌,從臥室走到客廳,她拿起茶几上之前啃了幾口的蘋果吃了起來。這時,衛生間裡傳來沖水聲,她朝衛生間看去,叫了一聲:「汪新?」

  衛生間門開了,馬魁走了出來,馬燕拿著蘋果呆住了。

  馬魁看著閨女:「本來想走,讓尿給憋回來了。」馬燕呆呆地看著父親,說不出話來。「瞅我幹啥?接著吃,可勁吃,吃完了我給你買,管夠!」說罷,他順手關上門走了出去。

  被父親當場戳穿,馬燕氣惱地把蘋果往茶几上一扔,走進屋把自己蒙進被子裡。

  汪新的妙計前功盡棄。他坐在床上,氣得直拍大腿:「你說你,著急下地幹啥?再等等多好!」馬燕坐靠在床頭說:「我聽見開門聲和關門聲,以為他走了,萬萬沒想到啊!」「你是你爸的親閨女不?他那些彎彎繞繞,你都忘了?」「主要是防不勝防。」「這話沒錯,能跟他掰手腕的,也就得我。」「那你趕緊想想,下一步咋辦?」

  見汪新遲疑,馬燕繼續說:「你可是剛說過,你能跟他掰手腕的。」「可是,掰上了,也不保證能贏。」「我不管,說到就得做到,這事兒就靠你了,辦不成,這筆賬我記你一輩子。」馬燕又威脅上了汪新,汪新一臉無奈地說:「一來這動靜,就是油鍋,我也得跳呀!」馬燕一聽汪新的話,愁眉舒展。

  日子如常,轉眼又是新的一天。

  馬魁走進廚房,從水槽裡拿起一條魚,收拾起來。汪新走進來:「爸,今晚燉魚呀?」「等燉好了,盛一盤回去,你爸最愛吃我燉的魚了。」「行,今晚有口福了。」「過來啥事?」「想跟您嘮嘮案子。」「哪個案子?」

  汪新沒回答:「您說這麼多年過去了,老孟叔的閨女還能找到不?」「不管能不能找到,都得找。」「其實,我特心疼老孟叔,那麼大歲數了,眼睛還瞎了,摸摸索索地把著火車盼閨女,盼了幾十年了,可還是盼不著亮兒。」

  「是個命苦的。」想到老瞎子,馬魁也不禁歎氣。「您說,要是哪天老孟叔找到閨女了,他得樂成啥樣?」「不好說,千般滋味吧!」「但有一條是保准的,他閨女不管長成啥樣,不管是幹啥的,他都不會在乎的。」

  聽到這裡,馬魁算是聽出味兒來了,撲通一聲,他把魚扔進水槽裡。「爸,我說得沒錯吧?」汪新看著馬魁,想著馬燕的話,他怎麼著也不能退縮。馬魁看著汪新,一把抓起菜刀,汪新緊張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幹啥呀?」「切蔥花!」「爸,我通過老孟叔找閨女這個事,想明白一個道理,人這輩子得知足,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馬魁神情冷峻地朝汪新揮起菜刀,汪新又往後退了一步:「又要幹啥?」「剁魚!」「魚還用剁?」「對,多餘!」說罷,馬魁抓起魚,手起刀落。

  汪新鬥不過馬魁,只能藉故狼狽地落荒而逃。他心情沮喪地來到馬燕店裡,擺弄著陳列的鞋子,對馬燕說:「媳婦,我是真沒招了,你就別逼我了!」

  馬燕站在收銀台裡沒理他,對著賬本敲著計算器。汪新可憐兮兮地看著馬燕說:「他都跟我動刀了!我挨刀不怕,你咋整?」「我也不怕!」「我看還是等等再說。」「等我老得掉渣?我就是想不通,咱爸是警察,辦案子得公平公正,在家那也得公平公正,不能仗著是長輩就說啥是啥!還是那句話,我們都這麼大了,不能全聽他的。」馬燕氣呼呼地說,把計算器敲得劈裡啪啦響。

  汪新沉默著,看他不說話,馬燕問:「你咋沒動靜了?」「媳婦,你這話講得好。」「哪句呀?」「又來招了!」說著,汪新就把自己從媳婦話中得到的新靈感,想到的新鮮招數,一一講給媳婦聽。

  夫妻倆一合計,當晚就找上了馬魁。

  客廳裡,汪新和馬燕坐在沙發兩頭,等馬魁走過來,馬燕拍著中間座位:「爸,您坐。」馬魁放眼瞧著說:「這是玩上左右夾攻的戰術了?哼!我還怕你們不成!」說罷,他抱著膀子坐到沙發中間。汪新和馬燕相視一笑。馬魁瞥了他們一眼:「有招趕緊出,我候著呢!」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爸,您總教導我們,不管啥事都得講個理字。」「有理走遍天下,沒理寸步難行。」聽著閨女、女婿一唱一和,馬魁閉著眼睛說:「更不能沒理辯三分!」

  馬燕正視著馬魁說:「好,咱就辯辯理。這麼說吧!您是警察,辦案抓人得有憑有據,不能說抓誰就抓誰吧?」「廢話!」「我看也是廢話,咱爸是天下最公平公正的人。」汪新的馬屁拍得響。

  「爸,那您對外人一碗水端平,對家裡人也得不偏不倚吧?」一聽閨女說這話,馬魁睜開眼瞄著馬燕。「燕子的意思是說,有事兒得大家一塊商量,不能一張嘴堵住所有嘴,不讓人說話。」汪新補充說。

  「爸,我覺得對於我辭職的事,咱們家應該公平公正地投票表決。」「投票好,這樣才能讓人心服口服!」「咱家人全算上總共五口,我代表辭職,爸您代表不辭職,另外三人舉手投票表決。」

  聽著這兩口子的算盤打得震天響,馬魁仰頭大笑。突然,馬魁收住笑:「你們可真行,這招兒都能憋得出來!」「爸,您不會不敢吧?」馬燕挑釁著問。汪新摟住馬魁的肩膀說:「說啥呢?咱爸是冬瓜膽子?」

  「少來這套!」馬魁說著,推開汪新的手,站起身。馬燕也緊跟著站了起來,說:「說不過就想跑唄?」汪新也站起來起哄:「又胡說,咱爸那可是鋼筋鐵骨的硬氣人兒!」

  汪新話音一落,馬魁大手一揮:「行了,行了,激將法是不?不廢話,我接了!」說完就大步離開。

  夫妻倆見父親這麼痛快,竊喜的同時又總覺得有點不對味兒,卻又琢磨不出來。

  汪永革坐靠在床頭,馬燕給他捶腿,汪新給他按摩胳膊。汪新對馬燕說:「咱爸答應得是真痛快,我還以為得費老勁了。」「那就是說,他心裡壓秤砣了。」「不應該呀!你這兒我一票,馬健一票,對了,馬健那兒保准嗎?」「他敢不聽我的,手拿把掐!」「那咱這兒不就板上釘釘了嗎?咱爸哪來的底氣呢?」「我也在琢磨。」

  汪新望向汪永革說:「他不會朝這兒使勁吧?我爸在你爸面前可從來不糊塗。」「那也就是認個人兒,他能聽明白投票的事?就算聽明白了投給我爸,也就是一票。」「你爸是覺得我爸能投他,馬健能投他,才拍了板的。」「放心,咱贏定了。」此時,馬燕信心十足,放棄汪爸的票不管,自己的愛人和弟弟,都掌握在她手裡。

  這邊的兩口子在算計,另一邊馬魁正和兒子攀談。馬健坐在沙發上,為難地說:「爸,您這不是讓我得罪我姐嗎?」「得罪怕啥?你也是為了你姐好!」馬魁坐在他旁邊勸說著,見馬健猶豫不決,一嗓子吼出:「臭小子,你啥意思?跟爹不一條心了?」

  「哪能呢!只是爸,就算我投您,我姐夫肯定投我姐,我汪大爺聽我姐夫的,那我這一票也沒用。」「你就只管投我,其他的事兒不用你操心。」

  馬健一臉無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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