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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五


  內燃機車向前開著,姚玉玲閉著眼睛躺在軟臥臥鋪上。一陣吵鬧聲傳來,更惹她心煩氣躁。吵鬧聲從隔壁臥鋪傳來:「你能不能別吃了,弄得滿車廂都是味兒!熏死個人!」「我也沒吃你的,你吵吵啥?」「你熏著我了!」「那有啥辦法?我也管不住味兒!」

  一個乘務員從姚玉玲包廂門外走過,朝吵鬧聲走去。姚玉玲也坐了起來,隨後跟著走了過去。乘務員站在包廂門口,姚玉玲也朝包廂裡望去。

  牛大力坐在下鋪,他一手握著雞大腿,一手拿著一根大蔥。桌上擺著一飯盒泡面、一瓶白酒、兩個酒杯,還有燒雞、豬蹄、大蒜、大蔥和大醬。牛大力的一個朋友坐在桌對面,他手裡拿著豬蹄子,啃得正歡。

  一個老幹部模樣的人靠在對面上鋪,沖著牛大力梗著脖子說:「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呢?」「是你多管閒事。」「就是,你管天管地還管得了我吃啥喝啥、拉屎放屁嗎?」牛大力的朋友跟著附和。

  「滿嘴粗話,就你們這種人怎麼能坐軟臥?」老幹部一副幹部做派,鄙視地望著他們說。這話刺激到了牛大力,他惱了:「你這話就過分了,我們是哪種人?你得給我說清楚!」牛大力的朋友也說:「不說清楚,信不信我揍你!」

  「大家都別吵了,有話咱們好好說。」乘務員介入,制止他們繼續爭吵。

  「乘務員同志你來得正好,這倆人一上車就連吃帶喝,吵吵巴火的,吵得我睡不著覺。」老幹部委屈地說。

  牛大力怒視著老幹部說:「這大白天的你上車就睡覺,還不讓別人說話了?是什麼道理?」「你們吃的這些東西,味太大,嗆鼻子。」「這都是家常便飯,你沒吃過?」牛大力的朋友望著乘務員說:「他就是找事,一上車就斜著眼睛看我們,滿臉的瞧不起。跟他來個笑臉吧,他理都不理還把頭扭過去了!」

  老幹部滿臉不屑地說:「那我還非得回個笑臉不可嗎?」「這麼說吧!你要是好好說話,我們可以小點動靜,也可以捂著嘴吃喝,咱們可以商量著來,可是你張嘴就是雷煙火炮,這誰忍得了!」

  見他們互相指責,誰也不讓誰。乘務員說:「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一句。這出門在外,得互相理解。這兩位同志你們可以吃飯,但是不能太吵鬧,畢竟這周圍還有很多同志需要休息。另外上鋪的這位老同志,您說他們吃的東西嗆鼻子,我看了一下他們吃的、喝的,確實都是我們常吃的東西。再說他們也不會一直吃,等吃飽了就沒味了,您也多理解理解。」

  老幹部模樣的人不服氣地說:「我就不明白了,這軟臥是誰都能坐的?他們有單位嗎?有享受軟臥條件的證件或者介紹信嗎?」「我啥都沒有,可我就坐這兒了!」牛大力理直氣壯。「那就該把你們趕出去!」「趕我?誰敢?我真金白銀買的票!」「有錢就能買到軟臥票?怎麼能這麼幹呢?幹了個體戶,一夜暴富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這還了得?」

  乘務員語重心長地對老幹部說:「這位老同志您聽我說,列車軟臥管理出了新規定,車站、列車憑旅客的身份證,外籍旅客憑護照,港澳臺旅客憑回鄉證,發售軟臥票。」

  乘務員的話音剛落,就聽老幹部模樣的人說道:「這規定說改就改,成何體統!這種人進來了,還怎麼保證我的安全!」「我警告你,你要再說這話,我這雞屁股就塞你嘴裡去!」老幹部的話,讓牛大力大為光火,他拿著雞指著老幹部。

  姚玉玲抱著胳膊看著,撲哧一聲笑出來,牛大力扭頭望去,見到姚玉玲的同時以為自己在夢中。

  軟臥車廂外,姚玉玲打量著牛大力:「看樣子,這是發達了?」「還行吧!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不用精打細算了。」「不錯。」「你也挺好的?」「你看呢?」他問,她反問。照她的模樣做派看來,是過上天堂般的日子了。牛大力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遲疑地問道:「結婚了?」

  姚玉玲笑著說:「兒子都上小學了,你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就你這條件,應該不缺人兒。」「一堆大姑娘成天圍著我轉,都看花眼了。」「奔四十的人了,該成個家了。」「男人四十一朵花,正是好時候,等玩兩年再說。」「也是。」嘮著嘮著,兩個人莫名陷入了沉默,過了許久,姚玉玲說:「走,咱們回去吧!」

  牛大力站著不動,姚玉玲看著他,牛大力悶聲問道:「他對你挺好的?」「心裡裝的都是我。」「他是幹哪行的?」「怎麼問起這個來了?」「我就是想看看啥樣人能占了你的心。」「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姚玉玲欲走。

  「你離開那年,是不是奔他去的?」那個人,在牛大力心中呼之欲出。

  「人得信緣分。」和賈金龍在一起,姚玉玲歸於緣分。姚玉玲的話讓牛大力印證了自己原來的猜想:「那就是了。」「現在,提起那些事來,還有意思嗎?」「我就是不想糊塗著。」「我一直記得你對我的好,真的。」說完,姚玉玲徑直走進車廂。

  為什麼每一次都是她先一步離去?這個問題牛大力一直在問自己。但這一次,他沒有悲慟,也沒有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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