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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


  大院裡頓時炸了鍋,眾人驚得目瞪口呆,小聲議論著。老陸問:「小張,她父親犯的什麼罪?」小張說:「你們別打聽了,反正人都出來了。」「別呀!這話哪有說一半的,到底怎麼進去的?」老蔡想要一探究竟。小張遲疑了片刻說:「這個……說出來不好聽,流氓罪。」老蔡媳婦又是一聲驚呼:「啊?流氓罪?」「我說最近沈大夫神神秘秘的。」老吳媳婦說。

  民警走後,新搬來的女鄰居一臉鄙視地瞥了一眼沈大夫家,抱怨說:「真晦氣!剛搬來就碰上這事兒!咱院裡怎麼還有這種人!」「嘿嘿嘿,嘴上有個把門的,不愛住這兒,可以搬走。」老陸聽不下去地說道。「憑什麼呀!好不容易分套房子,要搬也是那屋搬。」說完,她扭頭走了。

  沈大夫家的屋門打開,沈大夫神情嚴肅地走出來,院裡的議論戛然而止,瞬間安靜下來。沈大夫看了大家一眼,徑直向馬魁家走去。老蔡媳婦湊近老吳媳婦,小聲說:「我就說有事,前些天,我可親眼看見了。」「唉,小聲點,可別讓沈大夫聽見。」「好了,都散了。」隨著老陸一聲吼,眾人各回各家,院子裡消停了。

  沈大夫到了馬魁家,兩個人靜靜地坐著,默默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沈大夫說:「馬哥,他來了。」馬魁問:「你為啥不早跟我說一聲?」「說了有啥用?我還能不收留他?」「我的意思是,總比這鍋蓋讓人家掀開了強,咱倆可以商量商量,想個萬全的辦法。」「沒有辦法,他來了,我就得管他。該來的,早晚要來,躲不過,就面對吧!」「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只是就算再難念,也總能念過去,你得挺住了。還有,碰上實在過不去的坎兒,就跟我說,多少能托你一把。」

  沈大夫點點頭,起身離去。望著她的背影,馬魁想起那日在飯館,她邊喝酒邊說:「一九八三年,我爸和我媽離婚後,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了。他們在小樹林裡見面,被警察抓住了,由於沒結婚,判了流氓罪。當時,我都不想回來了,我丟不起人呀!」

  那次,他陪著她一起喝了許多酒,一起想過以後,一起遙望過餘生,一起算過接下來的日子。

  沈大夫回家後,來到廚房和麵烙火燒。她將烙好的火燒放進布兜裡,拎著回了屋。床上躺著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人,沈大夫輕聲說:「你的病治不好了,也只能這樣了,走吧!」

  見他不說話,沈大夫接著說:「烙了一袋火燒,你帶著。」沈父依舊默不作聲,他重病在身,活不了幾天了。沈大夫哀求說:「求求你了,讓我輕快輕快吧!」

  沈父的身子顫抖著,傳來抽泣聲。過了一陣子,他爬起來,穿好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抱著一個布兜,在女兒的陪同下來到屋門前。沈父低聲說:「我還是從後窗走吧!」「不,你從大門走。」說著,沈大夫欲開房門。「這樣對你不好。」「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說完,沈大夫打開房門。

  沈父猶豫片刻,走出房屋,沈大夫跟在後面。沈父說:「你不用送我。」「我應該送送。」父女倆穿過院子,走出院門。

  沈父停了片刻,大步而去,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沈大夫突然高喊:「爸,您保重啊!」接著,她蹲下身,埋頭哭了起來。

  這是最後一場雪,每一片雪花,都帶著記憶和傷痛。雪花飄落,潛入大地的睡眠,來年化作水,滋潤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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