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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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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日升,那把尖刀仍舊插在心頭,隱隱作痛。 馬魁回到大院,剛要進家門,差點撞到馬健,馬健正向汪家方向望。「幹啥呢?」心情糟糕,馬魁吼了兒子一嗓子。馬健小心翼翼地說:「爸,我姐搬去姐夫家了。」「誰?」瞧爸爸那怒不可遏的樣子,馬健立即改口:「是小汪哥哥家!」 馬魁氣得發抖,沖進馬燕房間一看,裡面的東西的確少了。他沖出來環視四周,似要抄傢伙,馬健看著害怕了。馬魁怒吼道:「他們這一家人,想怎麼著?坑我們一代還不夠?」馬健壯著膽子,拉著馬魁問:「爸爸,你幹啥呀?你為啥不讓我姐幸福?」「你懂個屁幸福!」「我姐原先那麼愛笑,可她現在總哭,她偷著哭,你聽不著,我能聽著!你幹啥總攔著她?」聽了兒子的話,馬魁邁向門口的步子停了一下,但是望向汪家時,怒火再次燃起,他沖了出去。 此時,汪新正不明所以地望著馬燕,她搬著行李闖進來,氣呼呼地說:「跟我爸談崩了,家裡住不下去了。」汪新說:「那你現在搬我家來也不合適,你等我名正言順……」馬燕喊叫著打斷:「我等不了!」汪新看著馬燕,心疼又感動。 馬燕顫抖著聲音問:「我真的想不明白,汪新,你告訴我,我們兩家人到底有什麼事兒?為什麼解不了?」汪新痛苦地說:「能解,肯定能解。不過,你現在得回去,師傅他知道了,會打死我的……」汪新知道,如果真的留下馬燕,會出人命,他不想將兩個家庭置於絕境。「我不回去!他敢吵,就讓他吵!我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馬燕就是要嫁你!」為了自己的愛情,馬燕孤注一擲。 汪永革從裡屋走出來,問:「燕子,這是咋回事?」馬燕說:「汪叔,從今天起,我就在你家打地鋪。」汪永革吃驚地搖搖頭:「不行,絕對不行,你們還沒有成親。」「叔,你能不能幫幫我倆?就沒人能幫幫我倆?」「燕子,沒有你爸的話,叔不敢留你。」「你和我爸,為了啥?就不能說清嗎?」汪永革張著嘴,卻什麼也說不出。 屋外,馬魁的聲音傳來,殺氣騰騰:「馬燕!你給我出來!」汪永革輕聲說:「燕子,聽話,跟你爸回去。」見馬燕不動,汪永革催著汪新說:「先送燕子回去!」 見兒子也不挪腳,汪永革歎氣,近乎懇求:「燕子,聽叔一句,好好跟你爸說,這麼硬頂著也不是辦法,不能這輩子不見面了。」 汪永革話音一落,房門就被踹開了,馬魁站在門口,氣憤地看著眼前的三人,最終,瞪向汪永革:「行!老汪,計謀得逞了,是吧?」馬魁說著,一手抓起行李,一手抓馬燕。 馬魁直視著汪永革,字字噴火:「仇是仇,怨是怨,你少在這兒給我玩『和親』的把戲,我馬魁的閨女,不嫁喪良心的人家!」 汪新望著父親,瞧著他吞咽下的怒意,也瞧著他的心虛不安,他像是窺探出了一些隱秘。事到如今,總要有個了結,馬魁下定決心要個明白。他讓汪新和馬燕都出去,他有話和汪永革說。 汪新拉著馬燕往院外走,有鄰居好奇地探頭看著。汪新緊攥馬燕的手,心裡像憋著一股勁兒,他打氣說:「燕子,你的話我都記住了!我也是!」「你也是什麼?」馬燕抹了一把眼淚,明知故問。「非你不娶!」 馬燕幾乎是被汪新拖著快走,心裡眼裡全是感動。汪新說:「你先好好在家待著,有解兒的!咱倆這事兒,必須有解兒!父一輩,子一輩,他們有什麼事,跟咱倆沒關係。燕子,你記住,就算是天塌了,咱倆也得抱緊了!嚴絲合縫!」 聽著汪新的話,馬燕目光堅定,跟著他到了自家門前。 汪新停住腳步說:「我必須得知道,他倆到底是什麼怨。燕子,我的媳婦,你聽話,回家等我信兒。」馬燕乖巧地點點頭,安頓好了她,汪新跑向自家。 屋子裡兩人似乎已僵持了許久,馬魁努力壓著怒火,汪永革率先開口說:「老馬,坐下說。」馬魁問道:「那小子生米煮成熟飯,逼我吃上一口,是你出的主意吧?」「一對小鴛鴦,你情我願的,這不是好事嗎?」說這話時,無論語氣還是神態,汪永革都近乎卑微。「這麼多年,我一直不答應他倆的事,你不清楚是為啥嗎?我絕不可能讓我閨女管你叫爸!」「她願意叫我啥都行,我不在乎。老馬,這是孩子們的事兒,我心疼汪新,你不心疼燕子?」「我心疼她十年沒爹!」 馬魁的話捅了汪永革的心肺,他將心比心,設身處地想著馬魁的遭遇,心懷愧疚。見汪永革走神,馬魁痛心疾首地說:「那十年,我有我的苦,燕子她們娘倆吃的是另一份兒苦,那苦不比我的輕!她能忘?她要是知道,她爹十年冤獄,就是因為你膽小怕事,不敢出來為我作證!就燕子那性格,我就不信,她能張嘴管你叫爹?」「老馬,為啥是因為我?我咋給你作證?我當時不在那車上。」 時至今日,汪永革還不改口,馬魁重重地拍著桌上怒斥:「汪永革,你就不怕老天爺罰你?當時我看到你了,看到你從車廂門外跑了,慌得像條狗!那個背影,我記一輩子!十年,監獄裡,我每天晚上,都回憶那個背影。汪永革,那就是你!我能看錯?那是我哥們兒,我們一前一後,在甯哈線的火車上走,我看你的後背,看過多少年!」 汪永革不語,將頭轉向窗外。馬魁繼續說:「我躺在監獄的通鋪上,每天都在想,你為啥這樣做?你是想讓我死,我做過什麼對不起你汪永革的事兒?我想不明白!死不瞑目!」說著,馬魁隨手抓起一樣東西,猛摔在地上。 汪永革的防線快要崩潰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片刻之後,他面色不改,低聲說:「你看錯了,那不是我。」馬魁徹底心寒了,失望了,他平靜地說:「還有你的衣服!餐車裡掛著你的衣服,那袖子上有你列車長的袖標!」說話時,馬魁抓住汪永革的一隻袖子。 汪永革的臉有些扭曲,肌肉似乎不受控制,這是腦出血的前兆。伴著痛苦、糾結、心虛……汪永革神情恍惚起來,喃喃地說:「車上……那是我吃飯時掛在那兒,忘了帶走,我沒在車上,我沒法給你作證!」「汪永革!我就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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