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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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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明月掛窗口,月華似水流。 三個人躺在床上,各想心事,都在失眠,床如熱鍋,煎得他們翻來覆去。馬魁問汪新:「你也睡不著了?」汪新擔心地問:「師傅,您說咱們能得病嗎?」「想交代後事,趕緊說,別到時候來不及。」 汪新沉默片刻,感慨道:「說句掏心話,自打我套上這身警服那天起,就把命穿在外面了。老天爺開眼,能活到退休;老天爺眼一閉,就提前歸位了。這些事,我早想好了,臨到眼前,也沒什麼可怕的。只是,覺得有點虧。」馬魁問:「哪兒虧呀?」「沒娶媳婦,沒給老汪家續香火。」「這都是你自找的,活該。」「對,都怪我沒本事,邁不過那道坎兒。」馬魁聽得出來,汪新話中有話。 馬魁瞪著汪新,汪新接著說:「您別拿老虎眼瞪我,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還哪兒虧?」「再就是……還沒來得及孝順我爸,孝順您。」「我這兒你就省省,用不著。」「師傅,我有兩件事沒弄明白,要是就這麼糊塗著走了,那下輩子准投胎成糊塗蟲了。」「說吧!我聽著。」 汪新好奇地問:「先說眼前的,這小子,把病傳染給咱們了,你怎麼還對他這麼上心?」馬魁歎氣說:「他沒爹沒娘的,能活到這個歲數,不容易,一定吃了不少的苦。你看他乾巴瘦的,就一層皮包著骨頭架子,晃蕩晃蕩都得晃散了。你沒看見,他都穿著衣服睡覺?像他這樣的孩子,從小到大到處流浪。走到哪兒,倒頭就睡;一遇到情況,撒腿就跑。現在這樣,他能吃頓飽飯,能睡個好覺,就算他這一生中的好日子了。」 馬魁的一番話,直擊弱弱的內心。他閉著眼睛,眼睛裡滲出淚水,他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這麼體諒他。 過了許久,馬魁都以為汪新睡著了,他卻又問:「師傅,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您對我爸沒好臉子,跟我也是一陣好一陣壞的。工作上,您對我沒的說,可是一說到我和馬燕的事,就沒好臉子。這些年,我一直在琢磨,這事的根在哪兒?要是我惹著您了,您罵也好、打也好,儘管沖我來就完事了,不會跟我爸較勁。不過,您要是對我爸有意見,那您為什麼收我做徒弟,還教我這麼多本事?想來想去,越想越亂,都攪成一團亂麻了,我捋不清楚。師傅,您趁我還活著,給我個明白,這樣的話,我也算沒白活。」 聽汪新說了這麼多肺腑之言,馬魁心有所動,心想也應該和汪新說說當年的事兒了。儘管過去了十年,仍歷歷在目。 當時,小偷沖進餐車,馬魁追進去,小偷又沖進廚房關上門。馬魁發現餐車的牆上掛著列車長的衣服。馬魁用力踹門,可是廚房門從裡面鎖上了。他用力踹門砸門,終於破門而入,廚房裡空無一人,而窗戶卻被抬了起來。 馬魁看到一個人影,在廚房盡頭閃過,便消失了。他趴到窗口,探頭張望,發現遠處鐵軌旁,躺著一個人……為此,他付出了十年光陰。十年牢獄,十年的人生如同遊戲,心結難解,悲痛難逝。 回想起來,馬魁心潮起伏,那過往的歲月,讓他淡定不起來。因為那個十年,他滿腔熱血一瞬凝固,他所有的嚮往全落了空。 馬魁講完,他和汪新之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良久,汪新問起那個人,馬魁毫不猶豫地回答:「汪永革。」 汪新難以置信,再三追問能確定那人影是他父親嗎?馬魁斬釘截鐵地說,能確定。汪新心裡充滿疑惑和不理解,問道:「這沒道理呀!要是我爸真的看見了是那小偷自己跳車摔死的,他沒理由不給您作證。」馬魁說:「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當年,你倆有過節?」「跟親兄弟差不多。」「所以這些年來,您一直恨著他,恨他見死不救,恨他害您蹲了十年冤獄?」「倒也談不上恨。我就是整不明白,這麼些年了,他為啥就不能給我句話。哪怕他說瞅我不順眼,就想讓我蹲大獄,我都認了,可是他就是不吐口。」 汪新真是想不明白,又問:「到底為啥?」馬魁掏心窩子說:「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了,就多說兩句。汪新,你是個好警察,是個好苗子,看著你從一毛頭小子,一天天成熟起來,能獨當一面,我也替你高興,我算沒白收你這個徒弟。不過,你跟馬燕的事兒,不成!我心再大,也不能答應馬燕管汪永革叫爸,你明白嗎?」汪新發誓說:「師傅,這次我要是死不了,一定把這事兒整清楚。」馬魁點點頭說:「行,等你整明白了,到我墳頭跟我念叨念叨,要不然我見了閻王也不踏實。」 這時,一直在旁聽的弱弱,插了一句:「叔,您蹲過監獄?」馬魁點點頭。弱弱又望著汪新說:「我聽明白了,你爸不是玩意兒,看著自己兄弟遇難,卻見死不救!」「你小子說啥?有你什麼事兒?」說著,汪新就要動手,馬魁連忙阻攔,說:「這孩子的話不中聽,但是說得沒錯。汪新,一碼歸一碼,只要你爸能當面鑼對面鼓把當年的事跟我捋清楚,你和馬燕好我不攔著。說這些也晚了,馬上要跟閻王爺報到了,死不瞑目啊!」 弱弱突然說:「叔,你死不了,我沒得艾滋病,我騙你們的。」「你說的是真的?」馬魁激動地問。弱弱點點頭說:「真的。」汪新欣喜若狂,跳起來沖到窗口使勁拍打,大聲喊著醫生、護士,馬魁勸他別喊了,人家早下班了,明天再說。 隨後,馬魁又問弱弱:「弱弱,你為啥要編這個病?」弱弱說:「我不想坐牢,也不敢出去,只有這個病,才能在醫院待著。」「為啥不敢出去?」「我一出去,我老大肯定饒不了我,非弄死我不可。」 馬魁過去擼起弱弱的袖子,看著上面都是傷疤,問:「這都是你老大打的?」弱弱點點頭說:「是的,叔。」「孩子,你放心,等我們出去,一定把你老大那幫人一鍋端了。但是你得配合我,告訴我他們在哪兒。」 弱弱點著頭,馬魁真心對他好,他相信馬魁的話。這一夜,他們睡了一個安穩覺。 次日,裝備齊全的醫生護士走進病房,汪新迫不及待地說:「醫生,這小子沒病,瞎編的,趕緊放我們出去!」醫生狐疑地看著汪新,弱弱接話說:「我真沒病,我騙你們的。」醫生鄭重其事地說:「這種事能鬧著玩?你說沒病就沒病!那得專家說了算!車給你們準備好了,現在就出發,請你們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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