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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


  ▼第二十章

  姚玉玲徹夜難眠,起身在燈下寫信……一大清早,她就到了郵筒前,把信塞進郵筒。信郵寄出去了,心也隨著去了。

  人似秋鴻來有信。姚玉玲天天盼望著來信,盼望的日子真是煎熬。這天,鐵路工人大院外響起清脆的車鈴聲,郵遞員推著自行車給鄰居們發信,姚玉玲站在一旁,輕聲地問:「同志,請問,有姚玉玲的信嗎?」郵遞員搖搖頭:「沒有。」

  牛大力收到了信,很是開心。他瞥見姚玉玲滿臉失望,好奇地走過去問:「你等誰的信啊?」姚玉玲說:「我表哥。」「表哥?沒聽你說過。」「誰家沒幾個遠房親戚,反正跟你也搭不著邊,還能都告訴你?」「不能這麼說,你表哥就是我表哥,你是找他有啥事嗎?我也能給你辦。」「你辦不了,別問了。」

  姚玉玲邊說邊進了家,砰的一聲關上了門,把牛大力關在了外面。姚玉玲越冷漠,牛大力的猜測就越多,想得也越多。

  日日夜夜,日子輪回。馬燕蹲在炕上鋪著被褥,馬健從外屋走了進來,她問:「都洗乾淨了?」馬健點點頭,馬燕又說:「睡覺吧!」說著,馬燕給他蓋好被子,反復囑咐:「好好睡,姐出去了。」「姐,咱爸什麼時候能回來?」「姐也不知道,這樣,等他來電話了,姐問問。」「我都想他了。」

  弟弟的話,讓馬燕鼻子一酸,她摸了摸馬健的頭說:「要是想一個人,就邊想邊睡,這樣夢裡就能夢見他了。」「真的?那我試試。」說著,馬健閉上了眼睛。「姐拍你睡,一會兒就睡著了。」馬燕拍著馬健,拍著拍著,她的眼淚滾落下來。

  此時,醫院的病房內,馬魁、汪新和弱弱躺在各自的床上,弱弱翻來覆去像烙餅一樣折騰。「你能不能消停點?」汪新生氣地說。弱弱不搭理他,照舊翻身。

  馬魁說:「人家就翻翻身,也礙著你事兒了?」「怎麼你倆成一夥的了?」說著,汪新裹著被子,背過身去,只聽馬魁又說:「弱弱,你甭搭理他,睡你的。」

  夜已深,弱弱睡著了,打著鼾聲,他的被子翻到一旁。馬魁從床上爬起身,望著弱弱,汪新說:「這小子,睜眼折騰人,閉眼鬧騰人,跟他在一塊兒,就是不病死,也得讓他磨死!」

  馬魁站起身,走到弱弱身旁,他發現,弱弱穿著外衣睡覺。衣服前邊被撕壞了一大塊,他把被撕的口子抻了抻,然後給弱弱蓋好被子。汪新不解地望著馬魁。猛然間,弱弱驚醒了,一拳打在馬魁臉上。馬魁摸了摸嘴,看了看手,弱弱也清醒過來,一下子愣住了。

  汪新氣不過,惡狠狠地說:「小崽子,好心好意給你蓋被子,還動手,看我怎麼收拾你!」說著,汪新就要起身下床,弱弱立馬做出防守狀。馬魁瞧著汪新,說:「你消停點!」然後又轉向弱弱:「你怎麼穿著衣服睡覺?多不舒服啊!」「跟你有啥關係?」弱弱一副渾不吝的樣子。「師傅,這小子好賴不分!」「關你啥事,睡覺!」馬魁說著,上了自己的床,翻身睡去。

  汪新瞪了弱弱一眼,也躺下了。弱弱躺下,他默默地望著馬魁,內心有所觸動。

  翌日,醫院病房外一個穿著隔離服的護士在噴灑消毒液。稍後,病房門開了,醫生和護士穿著防護服,推著小車站在門外喊:「開飯了。」汪新從護士手裡接過三個飯盒,馬魁問:「護士,有針線嗎?」「幹啥?」護士立即警惕起來。馬魁笑了笑說:「縫衣服唄!還能幹啥?」護士說:「一會兒給你拿。」

  「今天有沒有什麼感覺?有沒有哪兒不舒服?」醫生問。汪新搖搖頭,問道:「請問,有信兒了嗎?」醫生說:「沒有。」「那到底得把我們關到什麼時候?」「快放出來了。」「我們沒病了?」「你們的血液樣本送到北京化驗了,結果還沒出來。北京那邊的專家要求親自給你們做個系統檢查,所以你們馬上要離開這裡去北京,大家準備一下吧!」醫生說完,就關上了房門。

  一聽說要去北京,汪新愣怔了:「還得去北京?你先別鎖門!」他的話音伴隨著鎖門聲,他無奈地喊著:「我問你話呢!」只是,再也沒有回音。

  外面徹底安靜了,風都像是靜止了。

  汪新端著三個飯盒走到床前,望著馬魁說:「師傅,他們要帶咱們去北京!」「我耳朵好使。」說著,馬魁接過一個飯盒。「師傅,這事鬧大了!咱不會真染上了吧?」到了這一刻,汪新才開始真正地擔心起來。「能死在北京,挺好!」弱弱似乎有點興奮,他伸手拿飯盒,被汪新一把打掉,飯菜撒了一地。

  汪新氣急了,嚷道:「都是你害的!」說著,汪新正要上前揍弱弱,馬魁一把將他拽走,看著他說:「你打死弱弱,病就好了?」

  弱弱若無其事地撿拾著地上的飯菜,放回到飯盒裡。馬魁把自己的飯盒遞給他說:「吃我這份。」弱弱看了馬魁一眼,大大咧咧地接過去,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看著弱弱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汪新氣得發抖。

  「弱弱,你家裡還有其他人嗎?要不要幫你通知一下?」馬魁問。「死了。」兩個字說出口,弱弱紅了眼圈。馬魁一聲長歎,是心酸,也是憐憫。

  馬魁坐在床上,縫補著弱弱的衣服。汪新靠在床上看著報紙說:「還給他縫衣服,慣的!」馬魁沒說話,弱弱在一邊看著。馬魁聞了聞衣服,弱弱問:「啥味兒?」「汗餿味,車廂味,消毒水味,塵土味,各種路上的味兒。」馬魁說。「就是沒人味兒!」汪新補了一句。

  馬魁補好了衣服,遞給弱弱,收拾著針線。弱弱把衣服穿上,半晌擠出一句:「謝謝您!」「終於說了句人話!」汪新給了弱弱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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