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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王素芳把做好的飯菜端到炕前,招呼著馬魁吃飯,馬魁緩緩爬起身,倚著被垛,問:「倆孩子呢?」「外屋吃著呢!」「喲,醋溜白菜呀!這是你炒的?」馬魁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口送進嘴裡,「又脆又嫩,火候拿捏得正正好好。」王素芳見丈夫邊吃邊誇,心裡有點失落:「是沈大夫炒的。」馬魁夾菜的手慢了下來:「她咋給咱炒菜?」

  見馬魁問起,王素芳便把沈大夫來送菜時的話,說給馬魁:「沈大夫說她正好歇假沒事幹,你腰傷了,我這身體又不好,想讓我也歇歇。反正她也要做飯,就順手一鍋出了。我也沒辦法推辭,覺得辜負了她對咱家的一番好心和熱心。」馬魁聽完媳婦的話,點了點頭,對王素芳說:「沒看出來,她做飯還有一手,裡外一把抓,是個能人兒。」王素芳歎了口氣:「你說她這麼好個人,咋就找不到對象呢?」馬魁往嘴裡扒拉了口飯:「沒碰上看對眼兒的唄!你別琢磨了,趕緊吃飯吧,要不待會兒都涼了。」

  王素芳聽馬魁這麼一說,便拿起筷子,吃起飯來。但是纏繞在她心底的心事,卻總是揮之不去。

  北方的冬天,呼號的北風一直吹著,像被凍住了一樣。

  火車站廣場的小賣部內,汪新、售貨員和一個婦女,仨人站在貨架前對峙,酒瓶子的碎屑散落一地。

  婦女急於證明自己:「警察同志,我沒碰那瓶酒,是它自己掉地上的!」售貨員立即反駁說:「你這不瞪著眼睛說瞎話嗎?這瓶酒還能自己跳下來?」汪新望著售貨員,嚴肅地問:「我說你這店裡怎麼總出這事呢?」

  「這話說的,上回出這事,還是一個多月前呢!店裡人多手雜的,出這樣的事不是很正常嗎?」聽汪新這麼問,售貨員老大不高興地說道。汪新彎腰聞了聞,感覺有些奇怪地問:「酒瓶碎了,你這屋裡怎麼沒酒味兒呢?大冬天的,屋裡不串風,哪能這麼快把味散盡了?」售貨員像是剛注意到一樣:「也是,我咋沒注意呢?也說不定是瓶蓋松了,酒氣飛了呢!」

  汪新沒再理會售貨員,他走到貨架前,拿起一瓶酒,拽了拽瓶蓋,聞了聞。隨後又拿起一瓶,聞了聞,沒看出什麼端倪。售貨員見汪新沒查出什麼,更加迫不及待地要求那位婦女賠償。

  那位婦女一臉委屈,汪新無奈地勸道:「同志,事實擺在這呢,你得賠人家錢。」婦女縱然百般不情願,可她心裡明白,沒有證據,警察也一樣沒辦法。她無奈地掏出錢來,賠給了售貨員。

  汪新從小賣部出來時,她還追在汪新身後,不停地說:「警察同志,我真的沒碰那瓶酒,我從邊上走過去,那瓶酒就自己掉下來了。」

  汪新理解她的處境,但是沒有證人和證據,他也沒轍。他語重心長地對那位婦女說:「同志,這事我就不知道了,往後小心點吧!」但是,小賣部莫名其妙地屢出這種事,他的心裡也有點犯嘀咕。

  汪新走到廣場上巡邏,走著走著,站住身來望向小賣部,然後又折了回去。他挑開小賣部的門簾子,售貨員一見汪新立即迎了上來,肥胖油光的臉上堆滿笑容,有些心虛地說道:「您說得對,還真是聞不出一點酒味來!我尋思估計是酒瓶松了,時間一長酒味就散了。這不,我都打掃完了。」

  「你這酒味兒也散得太快了點兒。」汪新進一步試探道,「我老覺著哪裡不對勁,讓人家一個女同志賠了錢,心裡老過意不去。」「那咋辦?要不你把那人找回來,我把錢還她。」售貨員小心翼翼地說著,順手拿出一瓶酒,對汪新殷勤著,「總是麻煩你,我也挺不好意思的。這樣,這瓶酒送你了,大冷天的,喝點暖暖身子。」「同志,你這是幹啥?這是我該做的!」汪新說完,推開售貨員遞過來的酒,大步走了出去。

  售貨員感覺汪新對小賣部有了疑惑,著實讓他心慌又堵心。看著自己送上門的好處,汪新都不接,售貨員望著他的背影,冷冷地說道:「還真不識恭敬!」

  疑惑歸疑惑,沒有任何證據,汪新也只能作罷。夜巡後回到宿舍,林建軍已經打鼾了。他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想著兩月來的兩起小賣部碎物賠償事件,久久難以入睡。

  隔日,汪新穿著便衣,戴著帽子、圍著圍脖,只露出兩隻眼睛,抄著袖子走進了小賣部。售貨員掃了汪新一眼,沒說話。汪新望著貨架上的商品,像遛彎似的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那售貨員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你到底想買啥呀?走來走去的晃得眼暈,真鬧心。」

  汪新沒理他,繼續裝作選購商品,來回走著,忽然聽到酒瓶子摔碎聲,猛地轉身一看,的確是酒瓶碎了一地。售貨員立馬走了過來,指著地上的碎酒瓶說:「你晃來晃去的,這下把酒瓶碰地下摔碎了吧!賠錢吧!」

  汪新像是沒聽到他講話一樣,望著擺放酒瓶的地方,伸手摸著貨架。售貨員見汪新不但不理他,還伸手摸貨架,氣不打一處來。他氣勢洶洶地伸手拽汪新,誰知汪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還沒使勁,售貨員就慘叫起來。

  汪新鬆開售貨員,卸掉偽裝,捂著手腕的售貨員一下子傻了眼。汪新俯身撿起酒瓶碎片,聞了聞:「這是酒嗎?」售貨員瞬間慌了手腳:「警察同志,咱們有話好說。」「你再給我操作一遍,讓我明白明白。」汪新盯著售貨員,神情嚴肅地說道。

  售貨員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走到貨架一頭,搖下機關,只見貨架上放白酒處,一小塊木頭伸了出來。「你這腦袋夠靈光的啊,你做售貨員真是大材小用了。」一看事情敗露了,售貨員低眉順眼地向汪新套近乎:「警察同志,你看著我比你歲數大,叫你一聲老弟行不?老弟啊!咱們都在一個地面上吃飯,抬頭不見低頭見,往後咱們兄弟多親近親近,有事你說話,哥應著就是了。」「跟誰稱兄道弟呢?跟我去趟派出所,別磨嘰!」汪新說著,撩起衣服,露出明晃晃的手銬。

  售貨員知道汪新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只好垂頭喪氣地跟著他往派出所走去。

  厘清了小賣部商品碰瓷索賠事件,汪新神清氣爽地走進所長辦公室,楊所長正站在爐子前烤著火,他一看到汪新,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子,看不出來還真有兩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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