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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汪新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多謝所長誇獎。我想求您件事兒,您能不能給我師傅馬魁打個電話?」「你找他有事,自己打就可以呀!」「我想讓您跟他講講我辦的這些案子,也讓他高興高興。」「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行,我這就打給他。」楊所長說著,拿起電話就打,汪新從楊所長與馬魁的電話交談中得知馬魁出了事,受了傷。

  汪新急得像熱鍋裡的螞蟻,說道:「所長,我師傅受傷了,我必須回去看看他,回來後我一定加班加點,把耽誤的工作補回來。」扔下這句話就一溜煙地跑了。「順便幫我給他帶個好。」楊所長望著他的背影喊道。

  傷筋動骨一百天,馬魁這腰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他站在煤爐前,弓著身子一手添著煤,一手捂著腰。王素芳拿著空醋瓶子從廚房走了過來,看到馬魁弓身添煤,趕緊過來制止:「沈大夫讓你不要動,你咋就不聽呢?趕緊回屋躺著去!」「這腰不好,連家務都幹不了,半殘了。」馬魁嘴裡嘟囔著,緩緩朝裡屋走去,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汪新的叫喊聲:「馬叔,我回來了!」

  汪新的這一嗓子,也叫醒了馬燕,她走到門前掀開門簾朝外望去。他微笑著走了進來,王素芳指了指馬魁,說:「我去打瓶醋,你們爺倆慢慢嘮!」說完出門去了。師徒倆看似以調侃的方式互相擠對著,但言辭中都免不了透著關切。

  站在一旁的馬燕,聽著父親和汪新拌嘴似的對話,一言不發地看著這倆她最愛的男人,笑靨如花。

  一陣交談和寒暄之後,汪新準備起身離開,他對馬魁說:「師傅,您好好養傷,我回家看看我爸。」馬魁對汪新好一番叮囑,讓他在工作上踏踏實實地幹,不要覺得紅陽是個小地方就心浮氣躁。汪新一邊站起身來,一邊連連點頭稱師傅說得正確。馬燕依依不捨地將汪新送到院外,久久地站在雪地裡望著汪新離開的背影出神。

  送走了汪新,馬魁才發現汪新坐過的椅子上放著一個飯盒。他拿起飯盒,打開蓋一看,裡面裝著膏藥。馬魁端著飯盒,思緒萬千。

  休整了一段時間,馬魁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了工作中。一見師傅,小胡心裡依然帶著歉意,馬魁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了他幾句。

  一陣忙碌下來,馬魁只覺得通身愉快。飯點的時候,馬魁端著飯盒,在餐車坐了下來。他剛吃了幾口,看到餐車角落裡有個熟面孔。他仔細端詳著:只見那人身背一個上面印著「哈城第一化工廠」的黑色挎包,略顯憔悴的臉上佈滿滄桑,他眉頭緊鎖,桌上放著喝了半瓶的白酒,目光呆滯地看著酒瓶旁邊放著的一個玉鐲子。

  馬魁越看越像他的老熟人盧學林,於是便端著飯盒走了過去,坐到盧學林對面,像是不經意地問:「有日子沒見了,對象呢?」盧學林沒說話,他端起酒瓶,就要朝嘴裡灌,馬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拿下酒瓶說:「這麼喝可不成,吐車廂裡罰款。」馬魁瞄了一眼那個玉鐲子,問:「這鐲子給對象的吧?收好了,車上人多眼雜,別讓人惦記上。」

  盧學林像是換了個人,完全沒看到馬魁似的,神情呆滯。馬魁看在眼裡,心裡尋思著:這小子八成是趕上過不去的坎了。這時,廣播裡傳來播報到站的聲音:「各位旅客請注意,下一站海河站馬上就要到了,要下車的旅客請做好準備!」

  盧學林動作機械地把鐲子收起來,站起來就走,馬魁喊他:「哎,你的酒。」

  盧學林毫無反應地走了。馬魁思來想去,如果讓盧學林就這麼走,感覺一定會出什麼事兒。小胡剛進餐車,正要坐下吃飯,被馬魁一把拽起,朝盧學林離去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列車到達海河站,南來北往的乘客,下車的下車,上車的上車。

  白玉霞和宋朝華上來了,兩人很親昵地挽著手,站在過道裡依依不捨地說著情話。眼看快要開車了,白玉霞催促著宋朝華:「你快下車吧!一會兒要開車了。」 「我陪著你。」宋朝華不放拉著的白玉霞的手。「你怕我反悔?你放心吧,這次見到他,就是要當面說清楚,也算對他有個交代。」白玉霞向宋朝華保證道。宋朝華聽了,心裡樂開了花,兩個人十指緊扣,四目深情相對,額頭相抵。

  這一幕,被站在車廂另一頭的盧學林看得一清二楚。只見他臉色鐵青地快步穿過擁擠的人群,朝二人走去。他一邊走,一邊拉開挎包,從裡面拿出一個玻璃瓶。緊隨其後的馬魁看出了盧學林的異樣,他毫不猶豫地一把拉住了他,奪過盧學林手裡的玻璃瓶。在小胡的協助下,兩人合力將試圖掙脫的盧學林拉到了餐車。

  馬魁和盧學林在餐車面對面坐了下來,馬魁將那瓶標有「工業硝酸」字樣的玻璃瓶放在桌上,滿臉嚴肅地看著盧學林。而盧學林的手上戴著明晃晃的手銬,對馬魁怒目而視。

  小胡在馬魁的示意下搜查著盧學林的挎包,搜出了玉鐲子、一封信、盧學林的工作證和一瓶敵敵畏。小胡將搜出來的這些東西一一擺在餐桌上,厲聲問道:「謔!硝酸,敵敵畏,你這是要幹啥呀?老實交代!」

  盧學林一言不發,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馬魁看了看他的工作證:「盧學林,哈城第一化工廠,工程師,中級職稱。」隨後又拿起鐲子,在手上掂了掂,放下,問:「這鐲子是你母親的吧?水頭挺足,盤得也挺好,是老物件,老值錢了。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爸媽在甯陽,所以這東西應該是你媽打算給她未來兒媳婦的。」

  盧學林微微地點了點頭。馬魁又迅速地看完他的那封信,那是一封來自白玉霞的分手信。馬魁把信重新裝好,對盧學林說:「我明白了,你知道你對象外頭有人了。你先回了趟甯陽看了一眼爹媽,完了就掐准了你對象上這趟車,打算跟她同歸於盡。兄弟,你說你這又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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