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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


  見馬魁說得語重心長,兩個人也沒法再鬧,馬魁趁機又說了些寬慰的話,兩個人才悻悻地走了。打發走了那兩個人,沈大夫感謝的話還未說出口,馬魁就躺到了病床上,指著自己的腰說:「趕緊幫我瞧瞧,我這老腰快折了。」沈大夫給馬魁檢查完:「馬哥,您這腰傷沒啥事兒,我給您開幾貼膏藥。」「你說沒事兒我就踏實了,也是個寸勁,給你添麻煩了。」「看你說的,今兒得謝謝你啊,多虧你來了。」「也是湊巧趕上了,這樣的事不少吧?治著病還挨著罵,你們也真的不容易呀!」「都不容易。馬哥,這膏藥一天一貼,不見好的話,就去鐵路醫院拍個片子。」「行。」

  從醫院出來,馬魁緊了緊身上的棉襖,迎風冒雪地往家趕。

  回到家裡,馬魁便趴到床上哼哼著,王素芳拿著毛巾給他熱敷,心疼地說:「疼得這麼厲害,要不去鐵路醫院瞧瞧吧!」「沈大夫說沒大礙。」「可別不當回事兒啊,不是大小夥子了,這天又冷,再落下個病啥的,明天去鐵路醫院拿膏藥去。」「沒那麼嬌氣,用不著。」「那個小胡也是的,警察還能讓行兇的給嚇跑了,這不是笑話嗎?」「娘胎裡帶個小膽子,沒辦法。」「那他還當什麼警察!這要是小汪在,還用得著你伸手嗎?他保准第一個沖上去!」「這話不假,那小子可是個硬碰硬的主兒,膽子大,身手好,那回碰上八個人,他都敢動手!說實話,我都心虛呀!」「還誇上小汪了,真是破天荒頭一回。」馬魁見妻子一沾上汪新就停不下來,生怕妻子說自己是死鴨子嘴硬,趕緊岔開話題:「哎,燕子咋還不回來?」「她說找同學去了,這麼大個人你還怕丟了?」「你這心也夠大的,該不會又去紅陽站找那臭小子了吧!」

  王素芳沒再言語,她知道馬魁也就是嘴硬,其實心裡很清楚自己閨女的心思。只是,目前有道坎他自己不願意跨過去。

  見王素芳不說話,馬魁叨嘮道:「有這樣的閨女嗎?大姑娘家家的,躥出去一整天,這大晚上的,我都不敢想!這要傳出去以後咋嫁人?」

  王素芳剛要張嘴反駁,就聽見馬燕喊:「爸,媽,我回來了。」

  馬燕推開父母的房門,看到父親趴在床上,於是問道:「爸,你這是咋了?這是跟人幹仗了?」「哪去了?」馬魁瞟了閨女一眼。

  王素芳趕緊給她使眼色,接過話茬:「你爸沒事兒,就是扭著腰了。」

  馬燕立即心領神會,笑著對馬魁說:「跟同學逛公園去了,完了又看了場電影。」「編,接著編!」馬魁見閨女又說謊,氣得提高了嗓門。王素芳一看這父女倆又要幹架,趕緊支使閨女:「燕子,去把毛巾投一下。」

  馬燕馬上接過母親遞給她的毛巾,逃也似的小跑著進了衛生間,生怕父親沒完沒了地追根究底。

  雪後天晴,北風未減。

  鐵路大院裡,沈大夫手裡拿著膏藥站在馬魁家門口,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地敲門,問:「嫂子在家嗎?」

  王素芳聽到敲門聲,連忙迎了出來:「沈大夫來了。」

  沈大夫站在門外,探頭往屋裡看了看:「嫂子,馬哥腰傷咋樣了?上次他來醫院找我開藥,誰知藥房沒膏藥了。藥房剛進了膏藥,我尋思著給馬哥開兩貼送過來。」她邊說邊把膏藥遞到王素芳手裡:「嫂子,這個膏藥熱一熱,等軟和了,哪兒疼糊在哪兒。回頭要是見效了,招呼一聲,我再給馬哥開。」「行,我知道了,給您添麻煩了。」「嫂子,您太客氣了。您身子還好吧?」沈大夫問道。「我還好。」王素芳笑著道。

  這時,虎頭虎腦的馬健從屋裡跑了出來,沈大夫一看到他,立即伸手把他抱在懷裡,一邊逗著他,一邊問王素芳:「嫂子,我帶他到我家玩會兒?」「這孩子累人。」王素芳不好意思再給沈大夫添麻煩。「多稀罕人啊!我帶他上我家了。」沈大夫說著,牽著馬健的小手就往家走。馬健跟著沈大夫,蹦蹦跳跳地一路小跑著。

  王素芳站在門口,看著沈大夫拉著馬健離開的背影,心裡莫名有些感動。她轉身關上門,走進裡屋,把膏藥塞進被褥下,對馬魁說:「等熱軟和了,就能敷了。」馬魁活動著腿,自語道:「累了想歇著,可這歇久了,是更累呀!」「來,我給你捏捏腿。」王素芳說著,伸手就要給馬魁捏腿,馬魁推開她的手:「不用。」「聽話!」王素芳不由分說地把被子掀開,給馬魁捏起腿來。

  馬魁聽話地趴在床上,一邊享受著媳婦的捏腿,一邊說:「小胡也會捏,可跟你比起來,還差著一截呢!」王素芳見丈夫誇她,心裡暖暖的。她隨口說起了沈大夫:「我發現沈大夫那人是真不錯,穩穩當當,還是個熱心腸,手也巧,都給馬健織了好幾雙襪子了。她可稀罕馬健了,沒事就抱家裡去,馬健一見她,就樂得嘎嘎的。」

  王素芳說完話,見馬魁悶聲不語,她停下給馬魁捏腳的手,問:「你尋思啥呢?」「尋思膏藥是不是都焐化了?」馬魁說。王素芳一聽,笑了,她剛從被褥下掏出膏藥,就見馬燕走了進來,問馬魁說:「爸,您的腰好點了嗎?」「還行,好多了,餓了吧?」「不餓,馬健呢?」「讓你沈姨抱回家了。」王素芳接過話茬。馬燕接過王素芳手裡的膏藥:「媽,這是我沈姨給我爸弄的膏藥吧?沈姨這人真好,媽,您去忙吧!我給我爸弄。」王素芳有些不放心:「你會嗎?」「這有啥難的,哪兒疼就糊哪兒唄!」

  閨女難得要做一次小棉襖,馬魁樂在其中,忙對媳婦說:「別說,咱閨女懂得還不少呢!來,給爸糊上。」馬燕上了炕,對著雙手哈氣,然後狠搓雙手,然後對著父親的腰這摸摸那摸摸:「是這嗎?說准了,糊上可就不好摘下來了。」馬魁點了點頭,見父親不說話,馬燕開始嘮叨:「爸,您咋不說話呀?」馬魁張張嘴,說不出話來,他心頭一熱,感覺小時候黏著自己的小棉襖回來了,不覺眼眶濕潤了起來。

  黃昏已近,夕陽徘徊在天邊。大院裡,家家戶戶炊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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