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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汪新和姚玉玲分手的消息傳到牛大力耳朵裡,他那叫一個開心啊。他喝著酒,手舞足蹈地唱著樣板戲《紅燈記》:「爹爹給我無價寶,光輝照兒永向前;爹爹的品德傳給我,兒腳跟站穩如磐石堅;爹爹的智慧傳給我,兒心明眼亮永不受欺瞞;爹爹的膽量傳給我,兒敢與豺狼虎豹來周旋。家傳的紅燈有一盞……」

  翌日,牛大力拎著空酒瓶來到國營商店找馬燕打了半斤高粱燒,又破天荒地買了兩塊五香豆腐乾和一個熏雞架。馬燕好奇地問他,這是有啥喜事啊。牛大力樂呵呵地說,喜事,大喜事!

  兩個曾經受過感情傷害的人,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心情。

  馬燕去找汪新的時候,他還沉浸在素描畫中。幾次敲門聲傳來,他才把畫紙扣上喊:「門沒鎖。」馬燕進屋打量了一下汪新,說道:「看樣子,心情不錯呀。」汪新裝出一副輕鬆的神情:「該吃吃該喝喝,長了三斤二兩上好的五花肉。」「就得這樣,事都出了,上火也沒用,樂樂呵呵的,總會有辦法的。」「你這是安慰我來了?」「來看看老同學。」

  汪新話裡有話地問:「是來搞偵察的吧?」馬燕問:「偵察誰?」「這屋裡還有別人嗎?」「你這人怎麼好賴不分呢?」「自打上了班,沒學別的,就學會看人了,好人、壞人,紅心、黑心,我都看透了看爛了!」「你犯了錯,得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能埋怨別人。」「我沒埋怨別人,我是恨我自己,瞎了眼睛,看錯了人!」「你說誰呢?」「想說誰說誰,誰心黑說誰。」「汪新,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其實你就是個糊塗蟲,你活該被開除!」

  這是馬燕第一次在汪新面前露出「獠牙」,以往都是沖著她爹齜牙。既然人家不歡迎,馬燕也沒必要再逗留。馬燕轉身要走,汪新叫住她,托她捎給馬魁一張畫紙,並再三叮囑,這是私人信件,不准偷看。馬燕氣哼哼地說,她不會看,怕看了長針眼!

  馬魁收到閨女轉交的畫,他坐在桌前,展開畫紙,只見畫紙上畫著一隻狼身人面獸。一旁的媳婦看著,不解地問馬魁:「這畫的是什麼東西,狗?」「狗能長人臉嗎?」經丈夫這麼一提示,王素芳明白了,說道:「這畫不好看,我拿去燒了。」「我倒是覺得挺好的,沒看出來,那小子挺有內秀啊!」馬魁把畫疊起來,揣進兜裡。「小汪那孩子也太過分了,哪有這麼罵人的。」「人家鼓著一肚子氣,總得找個口放出來吧!要不該憋壞了。」「懶得管你們的事。」

  王素芳不快地走開,馬魁掏出那張畫,展開看了又看,竟然笑起來。

  馬魁不會輕易放過汪新,這小子還沒出師呢。這天,馬魁拿著一摞材料來找胡隊長,讓他仔細看看。馬魁說:「都查清楚了,汪新確實是冤枉的,我找到兩個目擊證人,就在院裡呢。這是目擊證人的車票、座位號,可以證明事發的時候,他們確實在那節車廂裡。」胡隊長翻看資料裡夾著的火車票,很驚訝地問:「你這是從哪找出來的?」「只要想找,就能找到!目擊證人也帶來了,就在院裡呢。」

  胡隊長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果真站著兩個人,胡隊長笑著說:「到底是你徒弟呀,我說你這兩天滿車站地跟人打聽,原來是幫你徒弟找證人去了。」「我也被人冤枉過,我不能再讓我徒弟跟我一樣。」

  聽到馬魁這麼說,胡隊長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欣慰,又感動。馬魁叮囑胡隊長,這事先別告訴汪新,他不想讓汪家知道。

  胡隊長讓人叫來汪新,把一份文件遞給他:「簡單點說,雖然你沒打人,但處理案子確實存在問題,造成了不好的社會影響。組織上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把你派到紅陽火車站鍛煉,有意見嗎?」汪新說:「沒有,堅決服從!」「回去吧,抓緊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汪新拿著文件興奮地跑回家,進了廚房見到老爸劈頭就問:「爸,您給我找人了?」說著遞上文件,汪永革看著文件沒說話。「您不早跟我說,弄得我這心慌慌的,覺都睡不踏實。」「我看你能吃能喝,睡得呼哈的呀!」「那都是裝的,不是怕您上火。」「算你小子還長點心。」

  汪新感歎地說:「紅陽火車站離咱們這小二百里地,往後咱爺倆可就不能說見就見著嘍。」汪永革說:「見不著好,省得看你心煩。」「那我就放心了。對了,紅陽是個小站,去了得多憋屈呀。」「還挑肥揀瘦的,小子,能讓你幹就不錯了!」「那我得去給我媽媽燒個香,讓她也得個信兒,不要擔心。」「去了好好幹!」「保准給老汪家長臉!」

  汪永革沉默片刻,繼續切起菜來。他知道,這事兒馬魁出了力,幫了忙,得登門拜謝。

  這天得空,汪永革提著一小袋子花生,來到馬魁家。王素芳忙招呼:「汪段長來了。」汪永革笑著說:「從鄉下弄了點花生,留著吃吧!」「這不過年不過節的,多破費。」「吃到肚子裡,長到肉上,就不叫破費。」

  王素芳何嘗不明白汪永革的心意,她接過袋子,朝廚房走去。正在廚房煮面的馬魁一眼就看到妻子手裡的袋子,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王素芳低聲說:「汪段長來了,你沒聽見嗎?」「煮面呢,抽不出身來。」「我來弄,汪段長還給咱家拿來一袋子花生。」

  馬魁陰著臉從媳婦手裡拿過袋子,來到外屋,把袋子放到桌上,坐下身來,冷若冰霜。汪永革臉上帶著笑意說:「老馬,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這話從哪來呀?」「我知道,是你幫了汪新。」「你想多了,那是領導的決定,跟我沒關係。」「那這裡面也一定有你的面子。」「我哪有面兒呀?曾經的戴罪之人,臉都貼地皮兒上蹭花了!」「老馬,不管怎麼說,這人情,我記下了,往後有個為難招災的事,招呼一聲。」「把東西拿走,我怕硌著牙!」

  馬魁說著,就一把抓著袋子,扔給汪永革。馬魁是使了點勁兒的,說是砸也不為過。汪永革接過布袋子,無奈地起身離開。

  汪永革走後,王素芳過來埋怨說:「哪有這樣往外卷人的呀?多失禮。」馬魁大聲說:「我痛快!」說完朝廚房走去。

  連綿陰天,弄得人也心情灰暗。天空上像是掛滿了太多悲傷的雲朵,它們一會兒凝聚,一會兒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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