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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馬魁瞧閨女擺出一副小老虎要發威的模樣,問:「你想怎麼管?」馬燕說:「師傅得給徒弟說好話。」「那我就是包庇壞人!」「他不是壞人!」「我懶得理你。」

  馬魁說著,就要走開,馬燕提高了聲調說:「沒教好徒弟,看徒弟出事就躲了,有這樣的師傅嗎!」馬魁猛地站住身,虎目圓睜,剛要發作,王素芳趕緊擋在父女之間,勸道:「鄰居們都豎著耳朵呢!能不能別讓人聽笑話!」

  馬魁儘量用緩和的語氣說:「馬燕,我告訴你,這是我的事,你少管,管也管不著!還有一個星期就高考了,管好你自己。」馬燕氣哼哼地說:「我也告訴您,我的事,您以後也少管,順便通知您,我已經決定放棄高考了。」

  馬魁難以置信地看著閨女,馬燕又重複了一遍,馬魁威脅說:「你敢!」馬燕索性豁出去了:「實話跟您說,這一年我壓根就沒好好複習,我那書皮裡頭包的都是小說。」「燕子,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壓根就不是念書的料,上回數學就考了九分,還不夠丟人現眼的嗎?反正我說啥都不考了,您想考大學,您自己考,別在我身上使勁了。」「燕子,你現在還小,將來你會後悔的。」「後不後悔那都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您操心。」

  這個汪新攪得家裡不得安寧,現在倒好,女兒乾脆放棄高考了。馬魁長歎一聲,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

  汪新的事兒牽扯著好幾個人呢,比如姚玉玲就動了心思,她和汪新還能不能處,得找老媽給拿個主意。為此,姚玉玲特意回了一趟家。姚母做了好幾個菜,勸姚玉玲多吃,這麼些日子不見,女兒都瘦了。見女兒情緒不高,姚母沉默片刻問:「閨女,小汪最近怎麼樣?」姚玉玲沒精打采地說:「攤上那麼大的事,心情肯定不好了。」「那到底能得個什麼果兒呢?」「說是幹不成了,可他爸和他師傅都是老人兒了,多少能跟領導說上話,應該不會開除吧!」「我看這事不好說,動靜鬧得那麼大,能壓得下來嗎?真要是沒了工作,這人可就靠不住了。」

  姚玉玲看著母親,有點吃驚:「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姚母語重心長地說:「閨女,媽可都是為你好,盼著你能找個好人家,一輩子有吃有穿,不受窮不受苦。可眼下,小汪出了這事,就算不被開除,也得記大過,往後,想起來,太難了!你和小汪的事,我看還是算了。」「我倆一直處得挺好的,哪能說算了就算了。再說,還不一定是怎麼回事呢!」

  姚母接著說:「閨女,我是過來人,見的事多了,你還年輕,很多事你看不懂,也猜不到。一個錯,就能抽了他的脊樑,毀了終身,這事不少見。閨女,沒出這事前,你跟他好,媽都同意,可現在不一樣了,眼下,你還有退路,一定得把握好,一腳低,步步低,一輩子都直不起腰板來。」

  姚玉玲沉默不語,她內心還在掙扎。

  姚母趁熱打鐵,接著又說狠話:「我把話都說清楚了,你長大了,我不能把你捆起來,往後是吃肉還是啃菜餅子、喝糊糊粥,你自己琢磨吧!」

  姚玉玲想了一會兒,拿定了主意,說道:「越吃越餓,趕緊吃吧!」

  姚玉玲回到工人大院,剛走進院子,就聽見老吳媳婦說:「要說小汪,那孩子是真不錯,怎麼就攤上這鬧心事了。」老蔡媳婦附和道:「誰說不是呢!對了,我聽說留不住了。我家老蔡說,得開除,摘大蓋帽。」

  躲在一旁偷聽的姚玉玲,這回心徹底涼了。她想了一會兒,故意發出聲音,再次走進院子。老吳媳婦忙跟姚玉玲打招呼,她點了點頭,朝汪新家走去。

  姚玉玲敲了敲汪家的門,汪新走過來開門,一時間兩人竟找不到話說。沉默了一會兒,姚玉玲問:「你那事,處理得怎麼樣了?」汪新說:「還能怎麼樣,頂多不讓幹了唄!」「領導跟你說了?」「不讓幹就不讓幹,我有手有腳,怎麼都能吃口飯。」「那是,好了,我先回家了。」

  姚玉玲說完,就往宿舍走去。她的感情來得突然,去得也快,似乎都沒有留戀。姚玉玲的態度似乎有點冷淡,汪新頗為失望,默默關上了房門。

  姚玉玲回到宿舍,她緩緩地坐在床上,若有所思。母親的話回蕩在耳邊,她相信母親的判斷和經驗,讓她為了愛情吃糠咽菜,她能做出這樣的犧牲嗎?姚玉玲起身走到鏡子前,望著鏡子裡自己姣美的容貌,她堅定了主意。

  黃昏,晚霞映照,渲染著周邊一草一木的幻影。姚玉玲約了汪新,來到郊外的後山談事情。汪新故作輕鬆,邊走邊說:「這兒的風景不錯呀!你是怕我心情不好,想讓我透透氣吧?」

  姚玉玲沒說話,她不知如何張嘴。汪新自顧自地說:「玉玲,我都跟你說了,我挺得住!還是那句話,我有手有腳,在哪兒都能吃上飯。」姚玉玲點點頭說:「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除了我爸,也就你關心我了。」汪新此話一出,姚玉玲欲言又止,汪新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說:「有話就說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其實我沒打算結婚。結婚了,就有家了,就得生孩子,照顧孩子,我還沒有準備好。」「也沒說馬上就結婚。」「我覺得,我們互相還不夠瞭解,我們的事,先放放再說吧!」「放放是什麼意思?」「不結婚,就沒必要處,還是各忙各的吧!」

  汪新這下徹底明白了,人要是倒霉,喝涼水都塞牙。他的愛情之樹剛剛發芽,就夭折了。沉默片刻後,汪新說:「不結婚確實沒必要處,再說還耽誤時間。」

  姚玉玲笑了笑,說:「那……我們回去吧。」「這裡風景多好啊,我還沒待夠呢,你先回去吧。」

  姚玉玲猶豫片刻,說:「那我先走了。」汪新望著遠方說:「祝你幸福!」姚玉玲輕聲說:「你也是。」姚玉玲走了,走得那樣決絕,或許她不敢回頭。夕陽西下,晚風吹拂,汪新久久地望著姚玉玲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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