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南來北往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
|
|
牛大力還沒完全昏頭,他向老吳和老蔡取經,如何談戀愛,如何討女孩子歡心。他倆有一搭沒一搭的,也沒啥經驗傳授。老蔡還是畫龍點睛說了一句,感情是後來培養的。一聽感情也能培養,牛大力燒起煤來,更加起勁。 人似秋鴻來有信。姚玉玲和牛大力最近總能接到寫著古詩詞的信,攪得兩人情感起了波瀾。姚玉玲信紙裡的詩句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牛大力信紙上的詞是「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頭」。牛大力既讀不懂,字又認不全,便又來找汪新。 汪新拿出辭典,告訴牛大力,那個字念「蔻」,豆蔻是一種植物。牛大力忙問,到底啥意思。汪新解釋說,翻成大白話就是,刻骨的相思,如今只在那芬芳的丁香枝上,那美麗的豆蔻梢頭。牛大力咧嘴笑了:「還挺能整詞,還刻骨的相思。」 汪新搖搖頭說:「這咋還有錯別字呢,這『蔻』不這麼寫。」牛大力不管那麼多,一臉陶醉地陷入到遐想中。這時,碰巧姚玉玲從屋裡走出來晾衣服,牛大力趕緊迎了上去,熱情地打招呼:「姚,晾衣服啊,我幫你。」 牛大力說著,就去接衣服。姚玉玲的眼睛烏溜溜地朝汪新身上轉,她看到汪新手裡的信紙,嘴角一笑,那種嫵媚更加誘人。牛大力瞧得癡傻了,直到他僵硬地晾好衣服,姚玉玲也沒看他一眼,徑直走開。牛大力望著姚玉玲婀娜多姿的背影,一個人憨憨地傻笑。 春風吹過,天氣越來越暖了。 王素芳的病情似乎加重了,她坐在炕沿上,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著。馬魁擔心地拍打著王素芳的後背。良久,王素芳展開手,手上沾著血。馬魁一看驚呆了,拉著老婆,背著孩子,就往鐵路醫院跑。 沈大夫檢查一番後,語重心長地建議:「嫂子,我先給你開點藥,吃上能舒坦點。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在內科掛個號,好好查查!」 王素芳有點推託,這病拖得太久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馬魁態度堅決,執意讓老婆去檢查。沈大夫推薦了內科的劉主任,她是鐵路醫院有名的專家。 夫妻倆謝過沈大夫,回家的路上,兩人的腳步莫名有點沉重。 隔日,在沈大夫的安排下,馬魁陪著王素芳走進內科診室,見到了劉主任,劉主任開門見山地問:「咳嗽多久了?」王素芳腦子像短路了一樣,猶豫了一會兒說:「有個三四年,也不好說,一陣一陣的。」「這樣吧,你先拍個胸片,驗個血。」「還整這麼複雜,主任您給我開點藥就行了。我自己有數,回家吃點藥,睡上一覺就好了。」「小沈可跟我交代了,一定得給你瞧仔細了。你別害怕,都是常規化驗,真有病的話早點治,沒病最好,好好查一查心裡也踏實。」劉主任耐心地勸著。 見王素芳還不太情願,馬魁拿定了主意,讓她必須聽劉主任的。王素芳拗不過,只好點頭同意了。那種不好的預感更強烈了,讓王素芳有些難以招架。 從醫院回到家裡,天色已經不早了。王素芳在廚房忙碌,她揉著面,不時地擦著臉上的汗水。馬魁走了過來,心疼地說:「你能不能聽我的,進屋歇著去?」 「我不累。」「大夫讓你好好養病,要不就白吃藥了。」「沈大夫都說了,我沒大礙。」「小病也得養啊,小寶睡了,你陪他躺會兒去。」 兩個人正說著,裡屋傳來小寶扯著嗓門啼哭的聲音,王素芳和馬魁趕緊往裡屋跑去,只見孩子躺在地上,號啕大哭。馬魁趕緊抱起孩子說:「這怎麼掉地上了,沒摔壞吧?」王素芳心疼得又是摸又是瞧,埋怨馬魁:「看樣子沒事,讓你盯住他,你咋就不聽呢!」「我看他睡著了,誰想到轉眼就醒了。」「這孩子能爬能走的,身邊不能離人!老馬呀,跟你說了多少遍,照顧孩子得精細,一眼看不住,就得出大事!」馬魁虛心地承認錯誤,忙不迭地哄著孩子。 化驗單出來了,王素芳特意選了馬魁不在的時候去醫院。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萬一有不好的結果,她只想一個人承受,不讓這個家承擔。過去這個家在搖搖晃晃中度過了十年,好不容易過到今天,她只想珍惜過好每一天。 王素芳見劉主任神情凝重,顫抖著聲音問:「主任,啥情況?」「你自己來的?你愛人呢?」「他在單位開會呢。」「讓你愛人來一趟吧。」「劉主任,有啥情況您直接跟我說就行,我挺得住,是不是很不好?」「肺癌晚期。」「那就是沒的治了。」「也不要絕望,建議你還是先住院。」 王素芳既不想住院,也不想讓馬魁知道她的病情,她苦苦哀求劉主任,一定要替她保密。劉主任沉默良久,歎了一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 王素芳神情恍惚地走出醫院,走著走著就走不動了。她呆呆地看著化驗單,看著看著就哭了。她留戀兒女,留戀丈夫,留戀這個家;她捨不得離開,可生命已進入倒計時。從現在起,她還未曾走遠,卻已經開始了思念。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