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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沈大夫急匆匆走出來,找到站在角落裡的王素芳。她強行從王素芳手裡拿過化驗單,認真看著說:「嫂子,劉主任已經跟我說了,我讓她安排你住院,不能再耽誤了。」王素芳把化驗單從沈大夫手裡搶回來,一把撕碎,她強忍淚水,深吸一口氣,說:「不用了,晚了!」

  王素芳再次懇求沈大夫,一定要幫她瞞著馬魁。馬魁遭了十年罪,終於盼著他回來了,想讓他過兩天好日子。沈大夫還想勸,可王素芳根本不聽,給她治病,家裡就得砸鍋賣鐵,傾家蕩產,結果就是錢花沒了人也沒了。這家裡好容易聚起來點熱乎勁兒,她不想壓垮了這個家,碾碎當下這個局面。老馬這輩子已經很不容易了,不能為了她,再遭大罪了。

  王素芳說得沈大夫也落了淚,她抱住了王素芳顫抖的肩膀說:「嫂子,您最不容易!」囑咐好一切,王素芳回到家裡,抱起小寶,輕聲地哄著。

  馬魁回家看到溫柔的妻子與可愛的孩子,他笑了,轉而又想到妻子化驗單的事情,心裡一緊,忙問:「化驗結果出來了,咋說的?」王素芳平靜地告訴老馬:「不太好。還是老毛病,肺氣腫,又有點嚴重了,肺泡損傷面積加大了。」「那咋治啊?」「大夫說了,這個病沒法治,不過呢也死不了人,平時多注意點倒也沒啥,反正這慢性病就得慢慢調養,養得好的話帶病活到七八十也不是沒可能。」

  「那上回都咳出血來了,是咋回事?」「那個沒啥,嗓子拉破了。」

  馬魁將信將疑,執意要看化驗單。王素芳裝模作樣地在包裡翻找著化驗單,翻了半天,說:「哎,哪兒去了?肯定是落在沈大夫那兒了。」「不是應該找內科的劉主任,幹啥找沈大夫?」「我拿了單子不太放心,又去找沈大夫給瞅一眼,她也說沒事兒,我就隨手一扔,估摸著落在她桌上了。沒事兒,回頭找她拿去。」馬魁搖搖頭說:「你這也太不當回事兒了。」

  聽到沈大夫也確認過的這事,馬魁放了心,他從兜裡掏出煙盒,揉巴揉巴扔到爐子裡說:「從今往後再也不抽煙了,戒了!」王素芳說:「別當我面抽就行,你工作累,抽口煙解解乏。」「說不抽就不抽。」

  馬魁還是那個驢脾氣,王素芳想起他年輕時的模樣,欣慰地笑了。馬魁催促道:「你趕緊歇著去,一會兒我做飯,晚上想吃啥?」「拉倒吧!你看著孩子,別給摔了。」

  王素芳說著去了廚房,她剛一走,小寶就啼哭不止,望著小寶委屈的模樣,馬魁笑著說:「還哭,再哭我可把你送走了!」「您不能把他送走!」馬魁的話正好被從外面回來的馬燕聽見,父女倆你來我往鬥起了嘴。

  王素芳聽見戧戧聲,拎著炒勺走過來問:「你爺倆又怎麼了?」馬燕告狀說:「媽,我爸要把小寶送走!」馬魁白了馬燕一眼:「我就是說說,也沒真送。」「您有了那心,就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我是看小寶哭不停,才嚇唬嚇唬他的。」

  王素芳聽到這兒,臉板了起來:「老馬,這事是你不對,你不該跟小寶說那樣的話。」「怕什麼,他也聽不懂。」「萬一聽懂了呢?」

  這時,王素芳劇烈咳嗽起來,馬燕瞪了父親一眼,埋怨說:「看,你把我媽都氣咳嗽了!」馬魁說:「你還說,你把小寶抱去。」

  馬燕把小寶抱走了,王素芳捂著胸口,咳嗽不止,馬魁攙住她問:「素芳,你吃藥了嗎?」「你倆就是我的藥,能吃得進去嗎?」「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我認錯。」「把小寶接過來,讓燕子專心學習。」

  妻子的吩咐,馬魁哪敢不答應,他顛著腿朝馬燕屋裡去,偷偷聽見閨女哄小寶的聲音,笑了起來。

  火車停靠在甯陽站,牛大力聽著廣播裡的聲音:「各位旅客請注意,甯陽開往哈城的列車馬上就要出發了,沒上車的旅客抓緊時間上車,送車的同志請迅速離開。」

  這聲音是姚玉玲的,這聲音穿透了他的心臟,讓他魂不守舍。牛大力透過廣播室的窗子,望著姚玉玲晃動的身影,情難自已。

  火車啟動,冒著濃煙隆隆駛離站台。汪新從餐車裡走出來,正好碰見了姚玉玲,剛向她打了聲招呼,姚玉玲的臉就紅透了。汪新納悶地問:「你沒事吧?臉咋這麼紅?」姚玉玲支吾著說:「嗯……熱的……」汪新自言自語,天有這麼熱嗎?戀愛中少女的心思,汪新哪裡能猜透。

  收到那些古詩詞後,牛大力整天都樂呵呵的,哪怕在往鍋爐裡添煤的時候,他嘴裡依舊哼哼著:「幸福的花兒心中開放,愛情的歌兒隨風飄蕩,我們的心兒飛向遠方,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

  看牛大力唱得歡快,老吳調侃著問:「大力,你這是要飛向哪兒啊?」「飛去滄海,飛去巫山。」「滄海巫山離咱這幾站地呀?」「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呀!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小詞兒甩的,肚子裡有點墨水呀。」牛大力繼續轉詞:「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老蔡忍不住了,勸道:「大力,好死不如賴活著,你可別想不開呀!」「我活得好好的,滿眼都是奔頭兒呢。」 「事妥了?」「你們就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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