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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王素芳抱緊孩子,眼含熱淚,望著馬魁,馬魁輕歎一口氣:「你身體不好,這孩子早晚能把你熬趴下。那天一說要把孩子留下,你看燕子的反應,那叫一個大,那是吃醋呢!想他了,咱們就去福利院看他;有好吃的,咱們就給他送過去。這樣還不行嗎?」「那我得好好給孩子收拾收拾,把奶瓶、小被子、小褥子什麼的,都給他帶上。」王素芳說著,就把熟睡的孩子放下,動手收拾起來。

  這一夜,註定無眠。

  天亮了,是一個好天氣。馬魁騎著自行車,背著孩子,馱著一個大布包。王素芳的目光依依不捨,一直追隨著丈夫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見馬魁的身影,王素芳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裡。望著母親神色落寞、眼神呆滯的樣子,馬燕忙安慰說:「媽,您別難過了。那孩子福大命大,沒准能碰上更好的人家。」「那年我懷著你弟,六個多月的時候,你爸被帶走了,我一著急動了胎氣,孩子掉了。你知道嗎?燕子,那孩子都有人形了。」

  王素芳說完,失聲痛哭,沉浸在過往裡難以自拔。馬燕摟著母親說:「那會兒我小,不過我記得,三天兩頭地跑醫務室給您拿藥。」「打那以後,我就再也生不了了。一想起來,我這心裡就跟讓小刀子挖了一塊肉似的。你爸把那小傢伙抱回來那天,我就覺得,他是咱家的人了。算了,不說了,送都送走了,還說這些幹啥。」

  王素芳試著控制情緒,不想讓悲傷影響到閨女。她擦了擦眼淚,起身去了自己屋裡。看著母親瘦弱的身影,哭得頭髮都亂了,馬燕好心疼。她眼睛骨碌一轉,旋風般出了家門。

  馬魁將孩子送到福利院,院長帶著工作人員熱情接待。院長瞅著孩子說:「這孩子的眉眼挺俊,長大保准精神。」馬魁笑了笑,把大布包放在桌上說:「這些都是為這孩子準備的過冬家當,該穿就穿,寧可熱點也別脫早了,千萬別凍著。」「同志,孩子放在我們這兒,你就放心吧。」「我放心,孩子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這孩子能碰上你們家,有福了。」「我會經常來看他的。」「這是要監督我們的工作嗎?」

  馬魁一聽,哈哈笑了起來,院長說:「開個玩笑,行了,去忙吧!」

  告別院長,馬魁轉身就走,還沒走幾步,就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小狼崽子似的號叫。馬魁立刻回身走到孩子身邊,把他抱了起來,院長看著說:「你這樣下去,就走不了啦。」院長說著,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來,接過去。」

  工作人員就上前接孩子,馬魁剛要遞出,誰知孩子的手抓著他的衣領,鉚足了勁兒哭著。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怎麼哄都不行,工作人員疑惑地問:「這孩子沒啥毛病吧?咋哭起來沒個完?」馬魁說:「不缺胳膊不缺腿的,能有啥毛病?」他話音一落,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我來吧!」

  只見馬燕氣喘吁吁地走進來,伸手就把孩子抱在懷裡,孩子一觸碰到馬燕,立刻就消停了,一副很委屈的小模樣,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爸,咱回家。」聽到閨女這麼說,馬魁跟著說了一句:「咱們回家了。」

  冬日的陽光,灑滿了回家的路。

  當王素芳看到馬魁背著孩子與馬燕一起回家,激動得熱淚盈眶:「可算回來了,想死我了,趕緊讓我抱抱。」「媽,先說好,往後看孩子的活兒,就交給我了。您要是為了看孩子把身體熬垮了,還得給他送走。」「我聽你的,讓我抱抱這小東西。」

  王素芳搶先一步把孩子抱在懷裡,她剛逗弄一下,孩子就嘎嘎地笑了起來。馬魁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說:「喲,這一路上都沒動靜,轉眼笑開花了,這是高興了唄?」「你別看這孩子小,他認人兒了。」馬魁仔細瞅著孩子說:「小子,你是真認人兒嗎?」王素芳高興地說:「老馬,你去割二兩肉。」「還沒到開葷的日子呢。」「今天高興,炒倆肉菜。」

  孩子回來了,原本一家三口變成了一家四口,屋子裡喜氣洋洋……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繁忙。路邊商店喇叭裡播放著新聞:「鄧小平同志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發表重要講話,他指出,現在的中心任務是三年調整,這是個大方針、大政策,過去是以糧為綱、以鋼為綱,是到該總結的時候了。」

  來來往往的人群,心情舒暢,寒冬已過,春天近了。

  鐵路工人大院裡,姚玉玲收著晾衣繩上的衣服,她發現汪家有件衣服破了個洞,沒有動手收,特意單獨留了下來。

  姚玉玲抱著收好的衣服,去了汪新家,殷勤地對汪永革說:「汪叔,我幫你們把衣服收了。」「麻煩你了,你這孩子,真是熱心腸。」「別誇了,我會驕傲的。」說完,姚玉玲喜滋滋地走了。她把那件有破洞的衣服帶回家,一針一線細細地縫補起來。

  汪新從外面回來,還沒來得及進家門,就看到姚玉玲在等他。姚玉玲羞答答地望著汪新,把藏在身後的那件衣服遞過來,指著衣服縫補處:「都給你補好了。」汪新接過衣服一看,搖搖頭說:「這不是我的衣服。」汪新的否認,讓姚玉玲一下子蒙了,急聲問:「那就是你爸的?」「我爸哪能穿這麼大的衣服,你弄錯了吧?看這衣服大小,應該是牛大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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