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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汪新這麼一說,姚玉玲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擊,還沒等她回過神,就聽到牛大力在晾衣繩下嚷嚷著找衣服。汪新拿著衣服朝牛大力走去,到了牛大力面前,把衣服遞給他說:「大力哥,這是你的衣服吧?」「是我的,咋跑你手裡去了?還幫我縫補好了,謝謝。」不用看,牛大力閉著眼睛就知道,那是自己的衣服。「別謝我,是玉玲姐給縫的。」一聽是姚玉玲縫的,抱著衣服的牛大力胸口一熱。

  姚玉玲狐疑地看著牛大力問道:「你的衣服,怎麼跟汪新家的衣服晾在一起了?」「都是男人的衣服,我就找個空晾上了。」姚玉玲一聽,就懷疑牛大力是故意的,她心裡氣惱,一聲不吭地回家了。牛大力撫摸著衣服縫補處,一遍一遍自我猜想。

  蒸汽機車駕駛室內,牛大力埋頭幹活,他幹起活來,憨得一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似的。老吳狀態也不對,悶悶不樂的,老蔡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眉頭都擰成疙瘩了,又咋了?」老蔡話音一落,老吳馬上接了話茬:「出門前跟媳婦拌了兩句嘴。」「為了啥呀?」「這段日子忙,回家倒頭就睡,她不樂意了唄。說我在外面有人兒了,都跟她不熱乎了。」「那你就熱乎熱乎唄。」「回去累得跟死狗一樣,哪還有勁兒,總不能趕鴨子上架吧。」

  老蔡鄭重其事地告訴老吳,夫妻之間的這種事兒,說大就大,說小就小,得認真對待。老吳問老蔡,他回家就沒事兒。老蔡避而不答,只說老吳身在福中不知福。兩人瞎聊了半天,把話題扯到牛大力身上。這小子上車就癟茄子一樣,打不起精神頭,一定遇見啥事了。老吳笑著說,把他家的炕頭話兒給套出來了,大力占了便宜,他聽得挺過癮的。

  老蔡和老吳嘮得熱乎,牛大力依舊悶聲不響,老蔡指名道姓地問:「大力,你到底咋了?」牛大力氣哼哼地說:「那個汪新,跟小姚處得挺熱乎,又跟馬魁的閨女嬉皮笑臉的,他腳踩兩家門,不是個好玩意!」老蔡忙說:「大力,這話可不能亂說。」「我都看到了,沒跑。」老蔡分析說:「汪新是馬魁的徒弟,跟馬魁閨女熱乎點,能理解;他跟小姚在一趟車上,走得近點也能理解。」牛大力憤憤地說:「他這是端著盆盯著碗,就是不對!」

  望著牛大力越說越激動,不像有假,老吳插嘴說:「真要像大力說的,汪新可不厚道,汪永革是啥人,咋能教育出這麼一個孩子呢!」想了想,老吳又說:「真是高估老汪了,他就是一個慣孩子的,汪新怕是被他爹慣得沒形了。」老蔡琢磨著勸道:「大力,你要收著點火氣,事沒弄清楚前,千萬不要捅婁子。」

  越往下嘮,牛大力越難過,對汪新的誤會越深。

  車廂裡,老瞎子邊走邊聞著身邊乘客的味道。路遇一名女乘客,老瞎子嗅了嗅,笑著說:「粉撲得有點厚,多大了?」女乘客摸摸臉,嫌棄道:「礙你啥事!」「四十好幾了吧?真就不礙我事。」「腦子有毛病!」

  老瞎子像沒事兒人一樣,徑直朝前走著。在車廂連接處,老瞎子碰到了迎面而來的馬魁,他從馬魁身邊走過時站住,伸出手說:「查票!」馬魁遲愣片刻說:「你的眼不瞎呀。」老瞎子嘿嘿一笑:「眼瞎,可鼻子好使。」「你能聞出我的味兒來?」「不光是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醜的俊的、好人壞人,就算貓貓狗狗,都能聞個八九不離十。」

  馬魁瞪大了眼睛,覺得老瞎子在吹牛。老瞎子像說快板一樣說道:「男的老了身上有股老頭味兒;女的老了身上有股箱子底的味兒;小男孩身上有股奶味兒;小女孩身上有股粉味兒;俊的女人身上有股清涼味兒;醜的女人身上有股老苞米味兒;好人身上有股正味兒;壞人身上有股邪味兒;你呢,身上有酒味兒。」馬魁一聽,趕緊地聞了聞自己的衣服,只聽老瞎子接著說:「高粱燒,五十度往上走的,味兒挺正。」

  這時,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從老瞎子和馬魁身邊走過,老瞎子的鼻子又靈動起來,問馬魁:「聞到啥沒有?」「沒聞著。」「老天爺白賞了你一副鼻子。剛才那個老娘兒們,身上有股醬缸子味,在家是個勤快人。日子過得還不錯,估計是家裡頭蹲著幾缸子酸菜,不過這酸菜有點醃過頭了。」「老哥,收我做個徒弟吧!真是佩服您啊。」「開啥玩笑,我哪敢呀。」「你比我強,就能做我師傅。」「看你表現吧。」

  老瞎子說著,直起腰板,快步離開了。望著他的身影,馬魁笑得意味深長。

  汪新和姚玉玲的關係一直讓牛大力耿耿於懷,他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這天,他和汪新在院子裡碰上,牛大力試探著問:「汪新,最近我看你老跟馬燕在一塊兒,你倆不會那啥吧?」汪新解釋說:「你想哪兒去了,馬燕是我師傅的閨女,她這不是要高考,我幫她整點複習資料啥的。」「哦,是這樣。我還尋思著,你倆要是真能成了,那也挺好,親上加親嘛!」「你別胡說八道。」

  聽汪新全盤否認了馬燕,牛大力剛想張口問姚玉玲的事兒,就聽到耳邊嬌滴滴的一聲:「汪新。」姚玉玲這一聲,聽得牛大力都酥了,可惜不是在叫他。姚玉玲徑直走到汪新面前,親昵地拍了拍他肩膀,從包裡拿出一本書,一臉得意地看著汪新說:「瞧見沒,《福爾摩斯探案集》第五冊。」「哪兒弄的?」「單位圖書館借的。」「我說呢,頭兩天去借書,說被人借走了,原來在你這兒。」

  姚玉玲說,她剛看完,怕一還了,讓別人借走,就給汪新留著。汪新連聲道謝,和姚玉玲交流起讀書心得,越說越來了興致,竟然忘了旁邊還站著牛大力。牛大力的心被傷得千瘡百孔,四面透風。

  聊到最後,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去了姚玉玲家。牛大力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直到馬燕站在大院裡喊汪新,才把他的魂兒喚回來。

  汪新和姚玉玲一起走了出來,馬燕的小臉頓時扭成了一團,氣呼呼地問:「你咋從人家屋裡出來了?」汪新晃了晃手裡的書,說:「跟她借本書看。」馬燕一把奪過書,瞥了一眼說:「你不是看過了嗎?」「這本沒看,找我啥事?」

  馬燕心裡有氣,質問汪新,沒事就不能找他?汪新還想解釋,馬燕讓他少囉嗦,陪她買本書去。汪新這會兒沒空,家裡還有洗洗涮涮的活兒等他幹。馬燕要幫汪新做,汪新忙找理由推託。馬燕動了氣,說不去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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