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南來北往 | 上頁 下頁 |
| 五〇 |
|
|
|
王素芳一看,閨女喂起孩子來,還真有模有樣,感歎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跟咱可不是一家人。」馬魁糾正著。「這要是咱家的孩子多好。」王素芳看著閨女哄孩子的溫馨一幕,真心感覺到了幸福。 這時,馬燕問:「要是一直找不到孩子爸媽,你們打算怎麼處理他?」王素芳說:「那咱就養著,正好給你添個弟弟。」「拉倒吧!媽,咱養不了他。我白天上班晚上還得複習,我爸三天兩頭地跑車,就剩您一人在家。您身子骨這麼弱,可經不起折騰。」閨女的話,得到了馬魁的贊同:「燕子說得對,養個孩子,可不是養貓養狗。」「再說了,我可不想要什麼弟弟,您有我這個大閨女伺候著,您還嫌不夠啊?」 瞧著父女倆難得一個鼻孔出氣,王素芳想到了那個自己不幸流產的孩子,不無傷感地說:「老馬,當年咱那個孩子要是生下來,這會兒都能打醬油了。」「讓你受罪了。」「現在我就是想受那份兒罪,肚子又不爭氣了。」「可別這麼說,當年要不是我被送去勞改,你懷的那孩子也不會掉,你也不會落下這一身的病。」「過去的事兒不提了。」王素芳說著,又望著閨女,「燕子,把孩子給我,你去學習。」 王素芳從馬燕手裡接過孩子,不承想孩子剛一離開馬燕,就又哭了起來,馬燕莫名有種當姐姐的成就感。她從母親懷裡要回孩子,哄著說:「哦,好好好,抱著抱著,這小東西真黏人。」哄了好久,終於把孩子哄睡了,馬燕這才回自己房間。 夜已深,王素芳還坐在炕上絮褥子,孩子睡在一旁。馬魁躺在炕上說:「別點燈熬油了,睡覺。」「我不困,躺下也睡不著,你趕緊睡。再說,孩子不能將就,小被子、小褥子、小枕頭、小棉襖、小棉鞋、小棉襪,哪個都不能少。」「忙活半天,等人家爸媽來了,不是白做了。」「怎麼是白做?到時候給他們拿走不就行了。」「我幫他們養孩子,管吃管喝,還得供著全套家當,這買賣虧本。」「這不像你說的話。」「我是怕你累著,萬一把老病根給折騰犯了,我……」「你怎麼著?」「我心疼。」「就看你這句話,不幹了,睡覺。」「早知道這話好使,我還用費那麼多唾沫星子。」 誰知,兩個人剛關了燈,要躺下,孩子的哭聲就在耳邊響了起來。這孩子嗓門特大,有一嗓子要掀翻屋頂的感覺。王素芳趕緊打開燈,抱起孩子說:「呀,尿了,趕緊給他換個尿褯子。」馬魁爬起身問:「尿褯子在哪兒呢?」「在你枕頭底下。」「我說怎麼總有股騷烘烘的味,原來枕著尿褯子睡呢!」 馬魁從枕頭下拿出尿褯子,王素芳正給孩子換著,屋門突然開了,馬燕探進頭來問:「怎麼了?」「跟你有什麼關係,趕緊睡覺去!」馬魁喝止她說。「我怕你們不會弄。」「就你會弄!不會弄怎麼把你養大的?」「您小點聲,別嚇著他,我回屋了。」馬燕說著,就關上門離開了。她的身後又是小孩哇哇的哭叫聲,她捂起耳朵,心裡卻想著那個小傢伙:「怎麼這樣黏人。」 人與人之間,常說緣分,這個孩子的意外到來,讓這個家庭陷入兵荒馬亂,各自又產生了各自的期待。 窗外落雪了,白茫茫一片,火車駛過白雪皚皚的原野。 車廂裡人滿為患,蔡小年很是忙碌著,他嚷道:「查票了!查票了!甯陽的寧崗的,甭管您是南來的,還是北往的,把票都拿出來啦。」蔡小年的聲音,飄蕩在耳邊,馬魁和汪新也沒閑著,認真地在巡查車廂。 汪新看到前方不遠的卡座處,兩根竹竿搭在前後兩排卡座上方,竹竿上穿了帆布變成一個簡易的「擔架」,上面躺著個孩子。汪新眉頭一皺,問道:「這是誰的孩子?」一個乘客說:「我兒子。」「這太危險了,趕緊把孩子放下來。」「孩子一上車就犯迷瞪,實在沒地方待著。」「那也不能放這兒啊,萬一摔了咋整?」 聽了汪新的顧慮,孩子的家長無奈,只好把孩子抱下來了。汪新問「擔架」底下的一位乘客:「同志,您哪站下?」那乘客說:「二道溝子。」汪新想著還有四站地,隨即對孩子家長說:「你就在這等著吧,一會兒他下車,你坐這兒。」 汪新話音一落,旁邊的乘客不願意了,嚷嚷道:「同志,這可不行,這座兒我可等八站了。」汪新勸道:「人家帶著孩子呢,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話說到這份上,旁邊的乘客縱然不情願,也勉強同意了。馬魁看在眼裡,微微點了點頭,對汪新這一舉動表示贊許。 解決了這件事,馬魁和汪新繼續朝前方車廂走去。來到車廂連接處,汪新站住身,好奇地問馬魁:「馬叔,上回撿到那孩子,還在您家呢?」馬魁嗯了一聲。「您不會打算給馬燕領個弟弟吧?馬叔,您別怪我多嘴啊。燕子又得上班又得複習考試,嬸兒呢身體也不大好,您工作又忙,要不……」沒等汪新說完,馬魁就打斷了他:「你啥意思?讓我再把孩子給扔了?」「瞧您說的,都不容我把話說完。我的意思是要不擱我家幾天,我們大院人多,吳嬸、陸嬸、蔡嬸她們平時在家,沒事能幫著看一看。等過一陣,沒准就找到孩子父母了,到時候再給人送回去。」「這還像句人話,那孩子身體有點毛病,先在我那兒養著吧!過一陣兒再說。」馬魁說完,轉身就走,他不想和汪新討論過多工作之外的話題。 一回到家,馬魁就和王素芳一起帶著孩子,去鐵路醫院檢查身體。沈大夫檢查了一番,說:「好得差不多了,再接著用兩天藥應該就沒事了。孩子爹媽還沒聯繫上?」見夫妻倆搖頭,沈大夫又說:「那您和嫂子咋打算的?放家裡養著?」 馬魁說:「走一步看一步。」「馬哥、嫂子,你們得有個思想準備,這孩子可能是棄嬰。八成是爹媽以為孩子得了啥大病,沒救了,一狠心就給扔了。我當大夫這麼多年,這種事見過不少。」 聽了沈大夫的話,夫妻倆互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把妻子和孩子送回家之後,馬魁就趕到了乘警隊去找胡隊長。巧了,聽人說胡隊長也在找他,馬魁著急忙慌地來到胡隊長辦公室,一進門就問:「孩子爸媽找到了?」胡隊長說:「先坐,慢慢說,還沒找到。」「都半個多月了,還沒人來找,這孩子不會是棄嬰吧?」 胡隊長分析說,目前來看,這孩子可能是棄嬰。如果沒人收養,只能送福利院。一聽要把孩子送到福利院,馬魁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夜深人靜,馬魁和王素芳怎麼都睡不著。王素芳抱著熟睡的孩子,一會兒摸摸,一會兒親親。馬魁給王素芳講了胡隊長的交代後,她整個人就像丟了魂兒似的。馬魁輕聲勸慰:「素芳,咱家養不了他,還是送走吧。」「他爸媽怎麼這麼狠心啊!自己的孩子,都能扔了嗎?就算孩子有點兒毛病,那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 「虎毒不食子,他爸媽可能也是沒招了。」「沒招還生,生了就得養!」「你小點聲,別嚇著孩子!現在孩子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送走了。」「你看這孩子,長得多好,要是一輩子沒媽疼沒爸愛的,多可憐。」「你去福利院看看,可憐的孩子多了,你能都領回家養嗎?算了,我明天就把他送走。」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