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中醫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
|
|
燭光下,梳粧檯前,葆秀的頭髮濕漉漉的,她擦著頭髮,往脖子上撲著香粉。 翁泉海一把握住葆秀的手,閉著眼睛說:「床好軟,味好香,舒坦啊!」 葆秀上了床。翁泉海一把摟住葆秀。葆秀推開翁泉海的胳膊。翁泉海又摟住葆秀。葆秀又推翁泉海的胳膊。翁泉海緊緊地摟著葆秀不鬆手。 葆秀說:「清醒的時候你不來,喝醉了你倒又摟又抱的,翁泉海,你到底是糊塗還是明白啊?」翁泉海迷迷糊糊地說:「什麼糊塗明白啊?睡覺唄!」 葆秀問:「你得跟我講明白,這覺睡的是什麼名堂?」翁泉海咕噥著:「什麼明白名堂啊?睡覺。」 葆秀猛地推開翁泉海:「咱倆結婚是你情我願,誰也沒逼誰,可進了一家門,你為什麼又這樣對我?」翁泉海酒醒了,他起身下床,披上外衣走出去。葆秀望著翁泉海的背影,眼淚流淌下來。 早晨,葆秀在廚房熬粥。翁泉海走進來說:「葆秀啊,我昨晚喝醉了,我……我打擾你休息了。」葆秀笑著:「你要是再敢來這一出,我把你熬粥裡!」翁泉海連聲說:「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說著走出去。葆秀使勁攪著粥勺。 春風染綠了樹葉。烏篷船在黃浦江蕩漾著。 小鈴醫正看報紙,趙閔堂走來。小鈴醫放下報紙說:「師父,報上說有個外國藥廠不幹了,打算撤出中國。您說藥廠撤了,那藥還能帶走嗎?要是能低價收了,再高價賣出去,是不是能賺不少錢啊?」趙閔堂說:「咱們是大夫,做買賣的事咱們不懂。」 小鈴醫說:「師父,做買賣的事我懂啊,您別忘了,我是賣大藥丸子起家的。」趙閔堂說:「你這麼大本事就去幹吧,祝你一根扁擔挑兩頭,金山銀山搬回家。」 小鈴醫似乎胸有成竹地說:「我自己哪能幹得了。這第一呢,收藥得有本錢;這第二呢,那是洋人的藥廠,得有熟人能跟洋人搭上話,這事才好辦,爭取以最低價格收藥;這第三呢,就是找銷路,不管中藥西藥,能治好病就是好藥,銷路肯定不成問題。咱倆把以上三點弄妥實了,包賺。」 趙閔堂問:「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乾這買賣,我負責掏本錢,我負責找熟人,我負責找銷路,是嗎?那你幹什麼?」 小鈴醫笑道:「我出頭啊。師父,您是有臉面的人,能出這個頭嗎?可我沒事啊,誰也不認識我是誰,您說是不?」趙閔堂說:「容我三思。」 趙閔堂思索了半夜,第二天一早就對小鈴醫說:「你說的那個買賣,我覺得可以試試。但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得提前講清楚。如果這生意做成賺了錢,咱師徒倆怎麼個分法?」小鈴醫說:「師父您說的算。您肯定不會虧待我。」 趙閔堂點頭:「那我就講一講。你說要幹成這買賣需要三個條件,你只負責抛頭露面,三個條件歸我管。這樣就該一分錢分四份,我三你一。」 小鈴醫笑著搖頭:「您這麼算就不對了。師父,您負責那三件事都是一把就能辦完的事。而我呢,得從頭跟到尾,每一步都得盯著,進貨,看貨,出貨,稍有差錯,就會滿盤皆輸啊!」趙閔堂也笑:「我的本錢押在裡面,不也是從頭押到尾嗎?萬一賠了也是賠我的,我擔風險啊!」 師徒倆討價還價半天,最後以小鈴醫三師父七成交。趙閔堂把門關上,立即拿紙筆寫了合約。 這日,四十出頭的范長友請翁泉海診病。翁泉海切脈後把藥方遞給范長友說:「你的病不重,只要照方抓藥,按時服用,必會痊癒。方子裡有一味重要的藥叫龍涎香,很名貴,你一定要去誠聚堂藥房買。」 范長友回到家,妻子看著藥方說:「開了這麼名貴的藥,還指定藥房去買,大夫肯定跟那藥房有牽扯。」 范長友靠在沙發上說:「我明白,不就是想從我身上再扒層皮嘛。」妻子問:「到底按他的方子抓藥嗎?」范長友說:「人家大夫說了,只要按方服藥,用不了多久,我這精神頭就回來了。」 范長友來到誠聚堂藥房,問了龍涎香的價格,覺得實在太貴,就走出來,想換個藥房問問,貨比三家嘛。他剛走不遠,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低聲說:「先生,您要抓藥嗎?需要什麼藥,我那裡有,保證價格公道。他們是大門面,藥價肯定貴,我的便宜,而且保證是真貨。」范長友覺得此人面相淳厚,話也在理,就說想買龍涎香。 那人讓范長友稍候,不一會就拿來一塊「龍涎香」。他還說要是買這一整塊當然貴,要是買磨成粉的就便宜多了。范長友就買了「龍涎香粉」。 可是,范長友服了幾服藥卻不見任何療效。他就來找到翁泉海,要求退還診費和藥費。翁泉海不明白,請范長友把話說清楚。 范長友把他服藥後的情況講了,還掏出藥方拍在桌子上。翁泉海查看藥方,再給范長友切脈後說:「藥方沒問題。」范長友冷笑:「藥不見效,還說藥方沒問題,你這是鐵嘴鋼牙死咬啊!」 翁泉海說:「我的藥方確實沒問題,如有疑義,可以找別的大夫鑒定。」范長友氣哼哼地說:「那我的病怎麼沒治好呢?」說著轉身走了。 望著范長友的背影,翁泉海心裡很不舒服,他懷疑是藥材出了問題,決定到范長友家一探究竟。 回到家裡,范長友躺在沙發上生悶氣。翁泉海一路打聽著找來了,范長友忙坐起身,吃驚地望著翁泉海,心想這個姓翁的怎麼還找上門來了。翁泉海說:「范先生您好,我想看看您抓的藥。」 范長友讓老婆拿來藥遞給翁泉海。翁泉海查看藥材,他望著聞著,過了一會兒才說:「范先生,這裡面沒有龍涎香。」范長友說:「怎麼沒有?把剩下那點龍涎香拿來!」 范妻拿來一小包龍涎香,翁泉海接過打開望著聞著說:「范先生,這不是龍涎香,是琥珀。龍涎香點燃後火苗是藍色的,有特殊香味,並且比較持久;而琥珀燃燒後冒黑煙,是松脂香味。您是在誠聚堂藥房買的嗎?」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