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中醫 | 上頁 下頁
三七


  范長友望著翁泉海尷尬地笑著說:「我身子虛,眼睛都虛花了,哈哈!」

  翁泉海是多聰明的人啊,一下就猜到他的心思,誠懇地讓他按方抓藥,吃完一個療程再看效果。

  幾天後,范長友提著禮盒來見翁泉海,賠禮道歉說:「翁大夫,著實對不起,我錯怪您了。自打服了您的藥,我這身子一天好過一天,渾身上下舒坦極了。一點禮物,聊表謝意,望您不要推辭。」翁泉海笑著說:「好,多謝了。」

  晚上,范長友辦完幾件事回到家裡,妻子說:「剛才翁大夫派人來,說你的東西落在診所,特意給你送回來。還說,診金已付清,足夠了。」范長友望著桌子上的禮盒點點頭說:「此人可交。」

  范長友為酬謝翁泉海,特意在酒店請他。翁泉海看著桌上豐盛的酒菜說:「就我們二人,無須點這麼多菜,太破費了。」范長友說:「誰說只有我們二人?」

  話音剛落,穿著一身合體旗袍的嶽小婉走了進來。范長友站起來招呼:「說到就到,小婉啊,這邊坐。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朋友,上海昆曲名角岳小婉;這也是我的好朋友,翁泉海翁大夫。」

  翁泉海立刻想到一個月之前初次見到嶽小婉的情景。

  那天晚上,翁泉海在飯館裡要了一碗陽春麵吃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他順聲音望去,只見一位年輕女子坐在旁邊一張桌前咳嗽。那女子面容姣好,劇烈的咳嗽令她面色通紅,氣喘不止。不知道為什麼,一向對女子目不斜視的翁泉海,竟然對這個女子產生了憐憫之心。他當然不知道此女子就是上海昆曲名角岳小婉,但他的悲憫情懷油然而生,禁不住走上前去,從兜裡掏出手絹遞給那女子。女子一手捂著嘴,一手接過手絹擦抹。

  翁泉海望著女子:「小姐,你需要看大夫了。」女子輕聲細語,恰似燕囀鶯啼:「多謝先生。只是多年落下的病根,難以除掉。」

  翁泉海說:「我給你個方子,枇杷葉六十錢,火烤後,用濕毛巾擦乾淨,把毛去淨,加古巴糖,翻炒後,加水兩碗,煎湯服用,連續服用二十天應該可愈。」

  女子道聲再會,然後起身款款離去。

  翁泉海想不到,月餘之後,二人竟然在這裡相見。他和嶽小婉互相望著,二人不由得會心一笑。

  翁泉海問:「小姐,您的咳嗽好些了嗎?」嶽小婉答:「我聽了您的話,回去按方煎藥,服用後已經治好我的老病根。我想找您表達謝意,可苦於找不到您,沒想今天遇到了。」翁泉海笑了:「我也沒想到,您是上海的昆曲名角啊!」

  范長友奇怪了,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都把我鬧糊塗了,趕緊給我講講。」

  翁泉海笑著將事情的原委講了一遍,不禁感歎世界真小,緣分真巧。

  夜深了,翁泉海微醺著從酒館回來。葆秀從臥室出來,問他這麼晚才回來,跟誰喝酒去了。翁泉海不願細說,只說是朋友。葆秀要給他泡杯葛花蜂蜜水解酒。翁泉海說不用,讓她趕緊去睡。說完走進書房。

  翁泉海站在琴旁發呆了好一陣子,他擦去琴上的灰塵,輕撫琴弦。翁泉海開始彈琴,琴聲如行雲流水。葆秀端著水杯走到書房門外,琴聲傳來,她靜靜地聽著,良久,她自己喝了蜂蜜水,轉身走了。悠揚的琴聲在夜空中飄蕩著……

  一天,有個叫喬大川的病人被五花大綁抬進趙閔堂診室,他的嘴被堵住,嗚嗚叫著。

  喬大川家屬說:「他也不知道得了什麼病,發起病來就大喊大叫,說死期就在眼前,還咬人。您趕緊給看看吧!」

  趙閔堂給喬大川切脈後說:「脈弦滑數,素體陽盛,情志不暢,鬱怒傷肝,氣鬱化火,上擾神明,發為狂症,治以疏肝解鬱,鎮驚安神之法,抬裡屋去吧。」家屬把喬大川抬進裡屋。

  趙閔堂讓小龍在裡屋把香燃上,讓小樸去備茶。一切齊備。喬大川坐在椅子上,小鈴醫、小龍、喬大川家屬站在一旁。

  趙閔堂讓病人家屬都出去,特意安排小鈴醫和小龍出去把住門,不叫誰也不准進來。屋門關上了。趙閔堂走到喬大川近前,望著喬大川。

  喬大川驚慌地盯著趙閔堂,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趙閔堂說:「不著急,靜靜心,慢慢來。」說完,他坐在一旁閉上了眼睛。

  香煙彌漫,屋裡靜悄悄的。過了一會兒,趙閔堂睜開眼睛問喬大川:「心平氣和了?」喬大川點了點頭。

  趙閔堂拔掉喬大川的堵嘴布,喬大川大口喘氣。趙閔堂問:「心裡舒服多了吧?」喬大川又點點頭。趙閔堂說:「這就對了,心靜下來,病就好一半了。」

  喬大川求著說:「能把我的綁繩解開嗎?勒得我難受,解開我就更放鬆了。我已經靜下來了,你儘管放心吧,再說屋外有那麼多人呢。」

  趙閔堂解開喬大川的綁繩,還請他喝茶,問他:「你幹的是哪一行啊?最近有煩心事?話是開心鎖,有什麼心事只管講出來。」喬大川想了一會說:「趙大夫,我感覺我快死了。我天天被許多鬼魂圍困著,白天心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晚上躺床上,閉上眼睛就是鬼,睡不著覺。」「你之前碰上過鬼?」「沒有。」「你之前夢見過鬼?」「沒夢見過。」「書裡畫的見過?」「沒見過。」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