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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伊萬說:「這是兩件事,為了報答你們,我可以請你們喝酒,請你們吃飯,請你們在我這兒住,你們在我這兒住了這麼多天,又吃又喝,我向你們要錢了嗎?你要租地就租整片的,我決不分開租。」

  尼娜拉著伊萬的手說:「爸爸,我們不能這樣對待朋友。」伊萬瞪著眼說:「閉嘴!你懂什麼?喝酒的時候我們是朋友,做起生意來這就是戰場,大家都為了賺錢,誰也不能讓誰做賠本買賣。」

  牛有草知道土地租金的事出了問題,心急上火。馬仁禮勸解說:「租金的事你別上火,我入一股。你有兩個廠子押著,我怕什麼!就算虧了,你不是還在嗎?我這後幾十年就靠你養活了。」牛有草上前摟住馬仁禮,感激地說:「好兄弟,有你這話,我心裡真是有底了!」

  倆老夥計正說著,馬公社忽然跑過說家裡出了大事,拉著馬仁禮就走。父子倆回家來到屋門口,馬仁禮拉開屋門,隱隱約約中看見一個女人在灶台前炒菜。馬公社說:「爹,還瞅什麼,快呀!」他推著馬仁禮走進去。爺倆走到女人身後,雖然女人戴著廚師帽和白口罩,但馬仁禮還是認出女人是喬月。喬月把煎牛排盛進盤子裡,一轉身看見了馬仁禮。

  馬仁禮故意喊:「哈嘍。」喬月望著馬仁禮:「哈什麼嘍,等著吃飯!」

  「還成,不是假洋鬼子。」馬仁禮說著端著盤子來到桌邊。喬月用手抹了一把眼睛繼續炒菜。飯菜擺在了桌子上,馬仁禮、喬月、馬公社、小娥子圍坐在桌前,喬月還戴著廚師帽和白口罩。

  馬仁禮說:「都到飯桌上了,這身行頭該撤了吧?」喬月一把摘掉廚師帽,一頭金色的長髮散落下來,她又摘掉口罩,嘴唇上搽著口紅。其他仨人望著喬月愣住了,感覺這就是個老妖精。

  喬月大大方方地說:「都愣著幹什麼?趕緊吃吧。先吃這個煎牛排,這牛是聽著音樂長大的,還有人給它做按摩,都嘗嘗。我怕你們吃不慣,煎了八分熟,我平常都吃六分熟的。」馬仁禮眨巴眼說:「我想吃煎餅卷大蔥。」

  喬月說:「等我走了你再吃。」

  馬仁禮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走啊?」

  喬月不滿地斜一眼馬仁禮問:「你趕我走?」馬仁禮笑著說:「我怕吃你這東西吃慣了嘴,等你走了就沒的吃,得餓死。」

  喬月說:「想吃跟我去美國,你們都過去,我養得起。」馬仁禮嚼著牛排說:「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跟你去美國幹什麼?」

  馬公社幫爹說話:「娘,我爹幹了個飼料廠,買賣可好了。」喬月說:「我那兒也挺好的,整個農場除了幾百畝地,還有養牛廠、果汁廠、奶酪廠、葡萄酒廠,都是我說了算。我舅舅去年走了。」

  馬公社說:「娘,早知道您那兒地多,春來哥去您那兒種地好了。他跟燈兒姨去俄羅斯租地種,正發愁租金的事呢!」喬月說:「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夜已深,萬籟俱寂。喬月坐在炕沿上收拾著行李箱,馬仁禮靠在被垛閉目養神。喬月從行李箱裡拿出一遝美元說:「他爹,我走了這麼多年,虧欠這個家的,我拿點錢你先用著,不夠我回去再給你寄。」馬仁禮接過錢用手指搓著說:「挺厚啊,要是換成人民幣得再厚好幾倍,真饞人。這錢我不要,這不是我的錢,我的錢是流一身臭汗賺來的,你這錢上沒我的味兒,我不認識它。」

  喬月歎口氣:「他爹,我知道你恨我,當時我讓你們跟我一起走你們不跟我走。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有好日子我憑什麼不過?我在美國這些年吃多少苦遭多少罪不講,眼下我是過好了,今兒個我把錢拿出來,就是想讓你們也過上好日子。錢你拿著,蓋間新房子,不想蓋就買點吃喝。」

  馬仁禮說:「我真用不著,兒子不都講了,我那個廠子的買賣可好,錢是擋不住地往兜裡鑽啊。再說回來,我就是沒錢,就是窮死,也不用假洋鬼子的錢!」喬月說:「算了,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馬仁禮說:「這錢也不是沒地方用,你大兒子正缺錢呢。」說著把錢扔進喬月行李箱裡。喬月說:「楊春來的事我心裡有數。時辰不早了,這地方也沒賓館,我沒地方住,要不就住這兒?」

  馬仁禮故意調侃說:「你睡我這兒,萬一哪個姑娘看好我,那不得被你攪和黃了?」喬月穿上外衣拉上行李箱走到門口,馬仁禮忙說:「裡屋空著呢。」

  喬月望著馬仁禮說:「晚安。」走進裡屋關上了門。馬仁禮癱軟在被垛旁,他閉上眼睛,眼淚慢慢淌下來……

  喬月坐在炕上,望著屋裡的擺設,扯著被頭聞著,眼淚也止不住流了下來……

  早飯後,牛有草來找馬仁禮,正好喬月站在房門口,她的一頭金髮飄著。牛有草倒退了好幾步喊:「我的媽呀,什麼東西?」喬月說:「大膽,是我。」

  牛有草打量著喬月:「你是喬月?美國就是不一樣啊!仁禮呢?」喬月說:「說去辦點事兒。」

  牛有草轉身要走,喬月說:「我正好要去找你,聽說楊春來去俄羅斯租地去了?孩子想自己創業是好事,你得支持。」

  牛有草說:「這還用你講,我這把老骨頭敲碎了給他我都願意。」喬月說:「我聽說租地的錢還不夠?」

  牛有草充胖子:「誰說不夠?那倆錢算啥,我身上拔一根汗毛就夠他用一輩子的。」喬月認真地說:「仁禮都跟我講了,我這有點錢,你先給楊春來拿著,我回了美國再給他寄。」

  牛有草推心置腹道:「楊春來是你兒子,也是我兒子,他生下來就沒享過親爹親娘的熱乎氣。一晃三十多年,孩子長大了,小的時候咱沒盡到心,大了咱得把沒盡到的心沒出過的力全補上。我咋幹是我的事,你咋幹是你的事,你要想給孩子盡點心,那就跟他當面講。」喬月沉默一會兒自己走進屋裡。

  在這裡不受待見,喬月待著也沒啥意思,住了幾天後,她帶著遺憾匆匆回了美國。人在這兒,馬仁禮冷嘲熱諷;人家走了,馬仁禮又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兒。他罵自己是賤骨頭,不爭氣,好容易才把心情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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