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酒館 | 上頁 下頁
一二六


  陳懷海忽然坐起來:「有事求我?我要是不把你弄明白,敢讓你當我媳婦嗎?啥事就說吧。」谷三妹猶豫片刻:「老陳,我先把話說在前面,這是我的事,你要是能幫忙我感謝你,要是不想幫忙我也不埋怨你,這事本來就跟你無關。我們接到情報,說日本人在電廠串聯了六十個炸點要炸電廠。」

  陳懷海說:「好好的電廠為啥炸掉啊?這事奇怪。對了,你不是說德國和意大利都投降了嗎?那日本人會不會也……」

  谷三妹說:「不管日本人是出於什麼目的,他們既然埋了炸點,就是要炸電廠,我們就得保護電廠,不能讓他們得逞。六十個炸點的分佈圖藏在電廠某個密室內,要想保護電廠,就得找到密室的鑰匙,打開密室門拿出炸點分佈圖,按照圖紙剪斷炸點之間的導火線。電廠守衛隊隊長正是老警察。情報人員經過多年觀察瞭解,覺得他有起義的可能性。組織派我爭取老警察,裡應外合保護電廠。說實話,我跟老警察不熟,再說我是個女人,跟他也不好接觸,我想你能不能幫我這個忙呢?你要覺得難就算了,我再想辦法。」

  陳懷海說:「我說你剛才咋總搓我耳根子呢,想把我耳根子搓軟了是不?其實這事也不是不能辦。事成之後,你得感謝我,咱倆再喝一頓大酒,然後蕩秋千撿針,我非贏你不可!」谷三妹笑著:「行,你贏。別鬧了,趕緊商量商量吧。」

  陳懷海說:「老警察在沒去電廠前,一直管著好漢街這片地兒、這片人。這些年來,他對咱們老酒館很關照。給老北風送過藥;你放火回來被追查,他擋著日本警察儘量少搜查咱家;我跟黑木比武,他在中間調和。這些事,他都是站在咱們這邊的。他是個好人,可不是條好漢,危急關頭,就怕他反性。你別急,我試著探探他。」

  陳懷海請老警察在二樓喝酒。他端著一盤菜走過來:「叢隊長,我店裡出了道新菜,送你嘗嘗,菜名就叫雞蛋膏臥海參——高升。雞蛋膏的膏,海參的參,不就是高升嗎?」老警察笑了:「這菜名不錯。」

  「那是,盼著你升大官發大財呢。你升官我們就更有指望了,受了小鬼子欺負,有你給我們撐腰。」

  「我也是老腰杆子了,撐不動嘍。」

  陳懷海給老警察倒酒:「叢隊長,仗打得咋樣了?」老警察說:「報上都寫著呢,自己看去唄。」

  「你這的消息比報上多。」

  「我啥也不知道。」

  陳懷海說:「也不知道這仗到底誰能打贏啊?我當然盼著咱的人打贏唄。你不也盼著咱的人打贏嗎?等把日本小鬼子打跑了,咱們就不再受欺負了,就能直起腰杆來了,那才叫痛快。」老警察低聲說:「陳掌櫃,你好大的膽子!」

  陳懷海說:「我這沒日本人,他們聽不見。」他佯裝明白了:「喲,看我這話說的,你……你是給日本人幹活兒,可骨子裡是咱中國人。」老警察說:「什麼骨子裡,骨子外也是中國人!」

  「就是,你要不是中國人,能對我們這些街坊鄰居這麼好嗎?不光我記得,街坊鄰居哪個不記得啊。」

  「此話當真?算你們有點良心。」

  陳懷海說:「叢隊長放心,就算有那一天,我絕不會抱著膀子看熱鬧,我得給你講好話。」老警察差點讓酒嗆到:「什麼那一天啊?哪天啊?」

  「看我這嘴,又沒把住門,你趕緊嘗嘗高升這道菜。」

  「想起點事來,走了。」

  陳懷海對谷三妹說了他試探老警察的經過。谷三妹判斷老警察目前還不想跟日本人劃清關係。陳懷海認為老警察是在觀望。

  谷三妹說:「日本人都有炸電廠的心了,還觀望啥啊?看來他不知道這事。」陳懷海點頭:「對,要是能把這事告訴他就好了。我再想想辦法。」

  這天,陳懷海又約老警察在趙家茶樓雅間喝茶。一見面陳懷海就說:「叢隊長,上回我說錯話了,惹你不高興,酒還沒喝完就走了。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請你來喝茶是想給你賠不是,說聲對不起。」老警察說:「我哪不高興了?那天確實有事,你想多了。」

  「叢隊長,這有一份心意,望你收下。」陳懷海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塞給老警察,「這些年你幫了我不少忙,我感謝你。這些錢你拿著,今後用得上。」

  「少跟我來這套!沒事我走了。」老警察甩掉信封欲走。

  陳懷海望著老警察:「我真沒看錯人!金小手,老北風,馬旅長,方先生,小棉襖,叢隊長,你們都是英雄!都是好人啊!」老警察瞪眼:「陳掌櫃,大連街風大,說話得小心點,別嗆著風。你找我到底有啥事?」

  陳懷海說:「外面風大,可屋裡關著窗呢,沒風。叢隊長,不瞞你說,我聽見有酒客說,這場仗咱們能贏,他們還說德國和意大利都投降了,日本人也快了。」

  老警察忙擺手:「打住!這話你都敢說,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陳懷海誠心道:「我這話也就敢在你面前說,為啥呢?因為咱們這些年處得熱乎,處得燙心,叢隊長,我可一直拿你當老弟啊。老哥我就是聽了這些話,尋思得給老弟你提個醒,得提前替自己想想了。」

  老警察問:「那天你說街坊鄰居都記得我的好,這話是吹捧我還是你聽說的?」陳懷海說:「這當然是聽大家說的唄。先不說旁人,我心裡裝的可都是你的好。」

  老警察搖頭:「光你記得我的好有啥用。」陳懷海琢磨片刻:「叢隊長,其實讓大家叫好也不難,只要你能做件亮堂事,在大連街打個響雷,叫好聲可就都來了。」

  「誰都想幹亮堂事,可上哪兒找亮堂事啊?」

  陳懷海說:「亮堂事可多,就看你想不想幹了。這麼講吧,眼下咱們中國人最恨的就是小鬼子,你要是能折騰折騰小鬼子,給大家出出氣,那不就是做了亮堂事嗎?」

  「陳掌櫃,你我多少年也算老朋友。你的為人我服氣,敬你是個爺們兒。多謝你的提醒,我也給你提個醒,從此不要再提此事,萬一被日本人聽見,你一家人只能陰曹地府見了!」老警察把茶喝掉,起身走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