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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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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說:「都倒上了,剩啥不能剩酒啊。」陳懷海說:「你包圓了。」三爺遲愣片刻:「一口的事,喝了吧。」 陳懷海笑著:「內掌櫃不想喝就可以不喝,掌櫃的不想喝就不能不喝嗎?」 「好好好,我陪你喝點。」谷三妹站起去拿酒盅。陳懷海說:「還拿啥酒盅啊,咱倆用一個不就得了。」谷三妹無奈地坐下。 陳懷海讓谷三妹先喝。谷三妹猶豫著。三爺說:「嫂子,你喝一半,給大哥留一半,你倆一盅酒,團團圓圓,多好啊。」谷三妹只好接過酒盅喝了半盅酒。陳懷海把剩下的酒喝了,用袖子擦了擦嘴。過了一會兒,谷三妹拄著頭,而後緩緩趴在桌子上。「哎喲,好暈啊。」陳懷海喊著也趴下了。 雷子和亮子背著陳懷海從後門走出來,把陳懷海放進馬車裡。三爺交代雷子、亮子:「去我說的地方,你們留在那照看好掌櫃的,沒接到我的信不准回來!」雷子、亮子上了車,半拉子趕著馬車走了。 夜深了,谷三妹醒來,目光有些呆滯。三爺說:「嫂子,你吃瞭解藥,趕緊喝點水,緩一會兒就好了。大哥走了,都交代清楚了,放心吧。」谷三妹鬆口氣:「總算沒白忙活。三爺,我回屋睡了。」 三爺說:「嫂子,黑木找不到我大哥,要是不依不饒的話,你別管,我會會他。」谷三妹說:「不行,我不答應。」 三爺推心置腹道:「給我大哥留句話,萬一有閃失,我的後事不要鋪張,備口薄棺材就行。還有,我這輩子跟他做兄弟,值當。」 「你想得美!還想備口薄棺材,我拿鋪蓋卷把你卷了!」谷三妹和三爺順聲音看去,只見陳懷海站在門口,半拉子、雷子、亮子站在一旁。 陳懷海厲聲道:「誰要是再敢動我的心思,我就殺誰!」半拉子說:「三爺你咋弄的,剛出門沒一會兒,掌櫃的眼睛就睜開了。」谷三妹說:「他那口酒吐了!」 陳懷海端著一小盆紅燒肉吃。三爺問:「這回你還用刀嗎?還把在金場子殺『金把頭』的那套手段拿出來是吧?大哥,你不比當年,已經老了!」陳懷海不語。 谷三妹問:「打算穿哪件衣裳去啊?」陳懷海說:「炕櫃裡壓箱底那套。」谷三妹說:「那不是你從關東山帶來的嗎?太舊了吧,我差點把它當抹布扯了。」 陳懷海說:「帶著老關東的味兒,穿上它,走到哪兒都有親人兒。你們都給我看好家,誰也不許去,省得叫人家笑話。」 夜晚,三爺、半拉子、雷子、亮子商量事兒。三爺說:「各位兄弟,老掌櫃非要跟黑木動手不可,誰也攔不住。我打算先去會會黑木,探探他的底。」半拉子說:「三爺,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你擺弄算盤行,刀口上的活兒,你耍不開,說句不好聽的,一腳沒踩穩打個滑,就有去無回。」 三爺說:「你說的我明白,可總得讓老掌櫃先看清楚那黑木的刀法,做到心中有數吧。我去了也不拼命,摸清楚就走。」半拉子說:「不管咋說我總比你強吧。再說我這兩下子你還不清楚嗎?拿得出手。」三爺同意了。 黑木在月光下練刀。半拉子躲在一棵樹後看著,過了一會兒,半拉子從後腰抽出菜刀準備動手。這時,一隻鳥飛過,黑木騰空躍起,揮刀朝鳥砍去。刀光閃過,鳥落在地上。黑木沒看鳥,收刀走了。 半拉子提著菜刀去看小鳥,只見那小鳥躺在地上眨著眼,它的兩條腿不見了。 半拉子回來對三爺說:「那小鳥在天上飛著呢,他的刀咋那麼快那麼准啊!嗑瓜子硌著牙,咱們碰上硬人兒了,老掌櫃絕不是他的對手,三爺,趕緊想辦法吧!」 三爺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認命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在旁邊的亮子聽了半拉子和三爺的談話,躺在炕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想著想著他竟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早飯時,亮子一口氣吃了三碗炸醬麵,雷子奇怪,從來沒有見他吃過這麼多。可是,吃完早飯亮子就沒影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好漢街上,黑木拄著武士刀等候陳懷海。老警察站在不遠處張望。肉餅王和媳婦站在二樓往下看。一個日本浪人站在樓下看熱鬧。人群突然散開,亮子雙手各持一把尖刀走過來,他拿刀指著黑木,示意黑木動手。 黑木蔑視著:「是陳懷海派你來的嗎?你不配跟我動手,叫陳懷海來!」亮子大叫一聲擎刀撲向黑木。黑木拔出長刀,雙手握刀劈砍。亮子揮舞雙刀進攻。黑木的長刀劃傷了亮子,亮子不在意,繼續進攻。黑木的長刀在亮子身上劃了好幾個口子,亮子渾身被血染紅了,可他還是瘋狂進攻,步步緊逼。黑木招架著,他突然把長刀交到右手,左手拔出短刀刺向亮子,亮子中刀倒地。黑木收刀冷笑:「沒用的東西,叫陳懷海來!」 亮子掙扎著爬起來,滿身是血地回到酒樓,腿一軟倒在地上。三爺和雷子攙起亮子。雷子問:「亮子,這是讓誰傷的?你去找黑木了?」亮子喘息著說:「黑木右手長刀,左手短刀。長刀難躲,短刀難防。長刀單手握,短刀就要出手了!」 陳懷海蹲下身,用衣袖擦去亮子臉上的血跡。亮子低聲訴說:「我爹是關東山的老酒鬼,喝醉了就打我娘,最後失手把我娘打死了。後來我爹醉酒凍死在林子裡,等我找到他時,他齜牙咧嘴,臉上還帶著笑,這讓我受了刺激,從此不碰酒。正當我無依無靠的時候,趕巧你陳掌櫃來了,把凍僵的我摟在懷裡,一點一點暖了過來。從那以後,我就把你當成親爹……」亮子一口血吐出來,他望著陳懷海,嘴顫動著,臉上泛出笑容閉上了眼睛。 雷子哭著要給亮子報仇。陳懷海說亮子的仇他來報。雷子說你要報不了呢? 陳懷海大聲說:「我要是報不了這個仇,你們誰也報不了,去了也是白白送死。都給我看好家,誰也不准去。誰要是不聽話,那咱就斷了這幾十年的情義!」他說罷義無反顧地大步走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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