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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


  谷三妹坐在炕沿上,聽著謔謔的磨刀聲,不禁熱淚湧流。她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有了主意,趕緊去找三爺。

  三天很快過去,黑木拄著武士刀,站在好漢街上等候。路人紛紛駐足。可是,遲遲不見陳懷海出現。黑木高喊:「山東老酒館的陳懷海要跟我比試,定在今天上午十點,可他遲遲不來,我想他一定是怕了,這個膽小如鼠之人,著實可笑!可恨!可殺!他不來不要緊,我去把他抓來,讓你們看看說大話的人是什麼下場!」黑木說罷,大搖大擺沖進老酒館,掄起武士刀劈在櫃檯上喊:「陳懷海呢?」

  三爺說:「不知道,你倆不是約好了嗎?」黑木說:「可他害怕了,沒去!」

  谷三妹走過來:「我是陳懷海的媳婦,這個家我做主,陳懷海山東老家有急事,他回去了。」黑木望著谷三妹哈哈大笑:「你們這些膽小鬼,連說謊都這麼好笑。既然陳懷海不在家那你跟我走吧。」

  谷三妹問:「去哪兒?」黑木說:「我讓你去哪兒就去哪兒,走。我不想跟女人動手。」

  雷子、亮子擋住谷三妹。黑木舉起武士刀。半拉子提菜刀跑過來:「都給我讓開!我劈了他!」老警察快步走進來:「喲,這是咋了?都給我住手!」谷三妹說:「官爺,他找陳掌櫃,可陳掌櫃不在家。」

  老警察說:「不在家不早說,讓黑木先生白來一趟!黑木先生,陳掌櫃不在家,等他回來後,再找他不遲。」黑木搖頭:「不,陳懷海沒走,他們在說謊!」

  老警察說:「黑木先生,陳懷海我最清楚不過,是嘴大膽子小,較上真就癟犢子了。您大人大量,跟他生氣不值得,就饒了他吧,把他當個屁放了。再說日中友好,日中親善,咱們都是自己人,能放一馬放一馬。您要是還氣著呢,先消消氣,等我見到陳懷海,讓他給您認個錯,您看行嗎?」

  黑木說:「認錯可以,要在酒樓外掛上橫幅,上面寫『陳懷海是個膽小鬼』。」老警察遲愣片刻:「行啊,這事我做主了。」黑木說:「好,我明天再來。」老警察說:「明天急了點,過兩天我陪您來。」

  「等等!」陳懷海大喊著從酒樓後門快步走來。原來谷三妹和三爺商量好,再叫上雷子、亮子,幾個人趁陳懷海睡著了,綁著他的雙腿雙手放在炕上。陳懷海掙扎出捆綁他的繩子,趕緊過來了。

  黑木看著陳懷海哈哈大笑:「我就說你藏起來了,怎麼樣,沒錯吧?」陳懷海一揮手:「少囉嗦!走,我們出去。」

  老警察喝道:「胡鬧!大連的社會治安可是全東北的典範,哪能說鬧動靜就鬧動靜呢?萬一鬧出大動靜,誰也擔不起。陳掌櫃,你先給黑木先生認個錯吧。」老警察給陳懷海使眼色。

  陳懷海說:「要說認錯,我想黑木先生應該給王掌櫃認錯。」老警察說:「陳懷海,你別不識好歹!」陳懷海說:「官爺,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可這事你管不了。」

  黑木逼問:「陳懷海,我就問你,你比還是不比?」陳懷海一錘定音:「比!三天后在老地方。」

  「你要再失約怎麼辦?」

  「這個酒樓你拿去,當練刀的靶子!」

  黑木走了。老警察望著陳懷海說:「這個黑木是刀術高手,陳掌櫃,你這不是自找苦吃嗎?」陳懷海氣憤地說:「不是我自找苦吃,是他們把苦壓在我們頭上,塞進我們嘴裡,是他們逼著我們吃苦!不吃不行,不吃要命,還不如吃了呢!」

  肉餅王得到消息後,對媳婦說:「我總覺得這事不對勁兒。黑木欺負咱,可到頭來陳掌櫃替咱出頭和黑木比武。打贏了還行,要是打輸傷筋動骨見了血,咱咋辦?拿啥償還人家?萬一再丟了性命,咱就是害了陳掌櫃,害了人家一家啊!這天大的恩情,能把我壓死啊!」媳婦說:「我看陳掌櫃底氣挺足的,他心裡應該有底吧?」

  肉餅王搖頭:「年老不講筋骨為能,陳掌櫃就算有能耐,可他都多大年歲了,碰上正當年的黑木,能有幾分勝算?再說那黑木可不是白給的。」媳婦問:「那陳掌櫃咋敢跟黑木比武呢?」肉餅王說:「話趕話逼到那兒了,本以為找陳掌櫃幫著調停,誰承想鬧到這般田地,我得想個辦法。」

  肉餅王找到陳懷海,把一包錢塞給他:「陳掌櫃,這錢你拿著,趕緊躲起來吧!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事情鬧成這樣,打死我也想不到。你為我的事跟黑木動手,萬一有個閃失,我這輩子都過不去。我求你別跟黑木動手了!」

  陳懷海說:「王掌櫃,你這是幹啥,快收回去!我和黑木比試,可以說是因你的事而起,但絕不僅僅是為你出頭。日本小鬼子越來越囂張,他們欺負咱們中國人,不拿咱們中國人當人看,這樣的事會越來越多,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就不知道咱們中國人不是面揉的,咱們硬氣著呢。眼下戰火正猛,咱們上不了戰場打不了仗,可也得挺起腰板。老是貓著腰,日子久了腰就真的直不起來了。王掌櫃你放心,我就算丟了命也是自願的,絕怪不到你頭上。」

  谷三妹走過來擦抹櫃檯:「三爺,他說啥了?」三爺搖頭:「啥也沒說。咱們趁他睡著把他綁了,他卻啥也不說,這玩兒的是啥路數?」

  「不管啥路數,咱絕不能讓他去跟黑木動手。」

  「那你再想個招兒。」

  谷三妹說:「別總指望我啊,你也想想。」三爺琢磨片刻:「招兒倒是有,只是下三濫,他最恨不過。等事後,你可得幫我圓上場,扛上一膀子。」谷三妹說:「趕上節骨眼兒了,好使就是好招兒。自家事沒說的,我扛了!」

  夜晚,三爺、谷三妹坐在桌前。三爺倒了兩盅酒,把蒙汗藥撒進陳懷海的酒盅裡。陳懷海走過來坐下。三爺說:「他們都吃完了,就剩咱們仨。」

  陳懷海提起筷子。三爺說:「來,咱倆喝口。」陳懷海擎起酒盅問谷三妹:「你不喝口?」谷三妹說:「我不想喝。」

  「其實我也不想喝。」陳懷海放下酒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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