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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陳懷海笑著:「行了,早生貴子就算了。」方先生說:「算了幹啥,該生還得生。」谷三妹打趣:「我看行,要不生一個?」陳懷海搖頭:「你可饒了我吧。」

  谷三妹說:「方先生傷得不輕,正經得養一段日子。」方先生一笑:「這叫傷嗎?這叫彩兒,紅的,黃的,青的,紫的,這就是一幅畫啊。」

  谷三妹說:「方先生,你都傷成這樣了還開玩笑,我真佩服你。」陳懷海接上:「那是,打我第一天見到方先生起,就服他這張嘴了,有空教教我唄?」

  方先生說:「行啊,等下回再有這好事,我叫上你不就完了,順便送你一幅畫。」陳懷海說:「成啊,到時候你說一句,我學一句,我給你打下手。我供你酒,你讓我樂,這買賣不虧。」方先生感歎道:「陳掌櫃啊,我這輩子見過的人不少,就頭回碰上你這樣的人!」

  方先生在陳懷海家住了幾天要走了,陳懷海從兜裡掏出一個布包說:「方先生,我沒別的意思,這點錢放你這,看著它就想起我來了,當個念想吧。」方先生說:「轉著圈說話,難為你一番心意,我就不罵你了,收回去。」谷三妹說:「方先生,我說一句行嗎?說對了當然好,說不對你就當我胡說。我知道你是條硬漢子,鐵嘴不饒人,可這話啊不一定非得頂著風說不可,稍微順點風,就能少吃點虧。」

  「說完了?」方先生一擺手走了。

  村田的酒癮上來了,他穿著和服輕手輕腳地走出去,來到一個僻靜處,看周圍沒人,從樹洞裡掏出個包裹,拿出一套中式衣服穿上,然後不聲不響地進老酒館裡喝酒。他過足了酒癮,走到那個僻靜處,在樹洞裡找包裹,包裹沒了。他只好回到岳父家,走到小尊窗外輕輕敲窗戶,讓小尊給他拿一件衣服出來,別讓其他人看到。小尊很乖巧地辦到了。

  村田又要出去走走,妻子想跟他一塊兒去,他推說下回吧。他出了家門,又故伎重演,進了老酒館默默喝酒。

  陳懷海走過來望著村田問:「喜歡燒刀子?」村田朝陳懷海笑笑,點點頭。陳懷海熱情介紹:「看來你喜歡喝烈酒,我們這裡的烈酒不少,扳倒井,悶倒驢,老燒鍋,燒刀子,跑舌頭,吹破天,你都可以嘗嘗。慢慢喝吧,不打擾了。」

  一個酒客喝醉了,他搖搖晃晃地從村田身邊走過,撞了村田的桌子。桌上的酒壺撞倒了,酒灑了,他繼續朝門口走。村田一把拽住酒客的衣服,指著倒在桌上的酒壺。陳懷海過來問出啥事了,村田指了指酒客,又指了指酒壺。

  陳懷海問村田:「你是說他把酒壺撞倒了?」酒客喊著:「我撞的?我咋不知道?你就是看酒快喝沒了,耍了這一招,賴到我身上!」村田欲言又止,他搖著頭,擺著手。「好了好了,這酒算我的。」陳懷海摟著酒客的肩膀,「你喝了不少,先回去歇著,等下回來,咱再說。」

  村田走過去把錢放在櫃檯上。陳懷海說:「還沒喝完,咋結賬了呢?三爺,再給他打二兩燒刀子。這是我賠您的酒。剛才那位把你的酒撞灑了,這些我都清楚。可我不能當眾說出來,因為大家都是奔著找樂來的,本來喝得舒舒服服樂樂和和的,要是為一點小事鬧心,這酒不是白喝了?先生,你心胸寬綽,沒跟他吵鬧,我不能讓你把委屈帶回家,我要賠你的酒,贈你一道菜。你先回座上去,我一會兒把菜牌拿過去,想吃啥儘管說。走,咱過去。」

  村田連吃帶喝非常過癮,而且聽了掌櫃的說的那些舒心話,覺得沒有白來。可是,他來到另換一處的藏衣服的地方,包裹又不見了。當然,他還是讓女兒幫忙。小尊真乖,總能按他說的辦。

  村田的酒癮總是犯,這次他重新換了藏衣服的地方。想不到他正在脫下和服換上中式衣服,岳父出現了,把他逮個正著。

  翁婿倆回到家裡,村田說:「爸爸,我真沒想到是您跟我開的玩笑。您為什麼要偷走我的衣服呢?」岳父正色道:「我沒跟你開玩笑。對於你這樣說話不算數的人,我要讓你原形畢露。」

  「爸爸,您差一點就達到目的了,因為我只剩下這最後一件衣服了。」

  「村田,你說過不再去喝中國酒了,為什麼出爾反爾?」

  村田說:「因為我想不通,難道我們吃什麼喝什麼,還要分日本的和中國的嗎?」岳父說:「但是我和你的妻子都不喜歡中國酒的味道。」

  「我可以把味道隱藏起來。」

  「看來你是不聽我的話了?我收留你們是個錯誤!」

  美惠看爸爸出去了,就指責村田不該跟爸爸那樣說話。村田說:「如果爸爸能說服我,我倒是非常願意聽他的話。酒各有各的味道,你沒喝過中國白酒,沒去過中國酒館,不懂得其中的美妙。我們遠離祖國,已經夠可憐的了,不要再為難自己,能快樂就快樂一點吧。」

  村田豁出去了,他不再偷偷摸摸換衣服,直接去老酒館過酒癮。在這裡喝酒心情舒暢。看,眾酒客吆五喝六喝著酒,人氣多旺!門簾一挑,踩高蹺的進來了,扭著舞著唱著。村田喝醉了,拄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喝光酒壺裡的酒,從酒樓後門搖搖晃晃地走出來,醉眼迷離地走進樺子屋裡,一頭栽到炕上呼呼大睡。樺子進來,看到村田趴在炕上。就推了推他:「你是誰啊,咋跑我屋來了?」樺子使勁把村田翻過來。村田猛地甩了樺子一個耳光。

  樺子沒還手,跑出去告訴了姐姐。陳懷海、樺子、小棉襖用馬車把村田送到他岳父家院門外。美惠帶著小尊趕緊出來說:「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們受累了。」

  小棉襖生氣道:「酒喝多了沒啥,送他回來也沒啥,可不能打人啊!你看他把我弟弟臉都抽腫了!」美惠躬身道:「實在對不起,都是我們不好,我替村田跟你們道歉。」

  村田岳父走出來說:「道歉?我們為什麼要道歉?要不是在他們酒館喝了他們的酒,村田會做出這樣的事嗎?我就說中國酒是害人的,它讓人失去理智,讓人深陷恥辱!」小棉襖瞪眼:「你說什麼?你打完人還賴上酒了?!」

  陳懷海說:「這位先生,要是日本清酒不會讓人喝醉,我贊成你說的話。」村田岳父蠻橫道:「我跟你們無法交流。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村田喝日本清酒,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而喝了你們中國酒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你是這麼認為的,我們確實無法交流,咱們走。」陳懷海、小棉襖、樺子上馬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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