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酒館 | 上頁 下頁
六一


  老警察搖頭:「不對,眼仁兒通紅,是不是病了?」陳懷海點頭:「等插空找大夫看看去。」老警察說:「坐下嘮會兒?」陳懷海無奈地坐在桌前。

  老警察說:「陳掌櫃啊,你說咱們認識一晃好幾年了,你這酒館變成了酒樓,一開門就客來客往,不容易。」陳懷海說:「那得感謝您啊,都是您關照得好。」

  老警察一笑:「我秉公辦事,從來沒關照過任何人。安順良民,相安無事,為非作歹,絕不放過。陳掌櫃,你咋火燒火燎的?往常你這張嘴不甜啊,今兒個咋抹上蜜了?是想快點把我打發走嗎?」陳懷海說:「嘴甜是想留住您啊。」

  老警察低聲道:「這話越說越甜了。陳掌櫃,咱這是日本人的天下,日本人對大連都有了百年設計了,你識點相,好自為之吧。外面天羅地網,關卡重重,我說不說你都看得清楚,確實是插翅難飛啊!」

  陳懷海眨眼:「官爺,您是不是喝醉了?我這酒館前前後後空地方不少,您想去哪兒屋歇會兒都行,我把解酒茶給您泡上。」

  老警察望著陳懷海笑了:「陳掌櫃,我在好漢街各家店鋪留的都是這些話,聽了不要緊張,也不要多想,公事公話,公事公辦嘛。對了,我還得再添一句,仗義是好東西,聰明也是好東西,可這世上不缺更聰明的人,腦袋尖頂上了,總有被頂癟的那個。所以萬事得小心,聰明不要被聰明誤了!」

  夜晚陳懷海在酒窖內給老北風喂藥。老北風喘著氣說:「懷海,你能不能別逼我了?把我送出去吧。」陳懷海說:「大哥,你這是在逼我啊!這世上我可能就你這一個親人了,你就忍心把我扔下嗎?」

  「可我不能把你的命捎走啊!」

  「捎走就捎走唄,你是英雄好漢,我跟著你走,也走得亮堂。」

  老北風搖頭:「你可氣死我了!」陳懷海說:「咱老哥兒倆都別氣了,你把藥喝了,踏踏實實養病。養好病,你想去哪兒去哪兒,我管不著。」

  陳懷海從酒窖出來,院裡靜悄悄的。忽然,一個包裹從院外的一棵樹上扔下來,落在院裡。樹葉擺動,不見人影。陳懷海趕緊提著包裹走進自己屋裡把包裹打開,裡面是七包藥。陳懷海笑了。

  陳懷海又給老北風喂藥。老北風咂巴著嘴:「這藥味不對,新方子?找新大夫了?」陳懷海說:「昨晚有人把藥扔進院裡,保准是呂大夫的藥。」

  「要不是呂大夫呢?」

  「除了他,沒人能幹這事。」

  老北風沉默片刻:「懷海,我實話跟你說,已經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

  陳懷海問:「日本人的刀?」

  老北風說:「日本人的刀是明的,我說的那把刀是燈下黑。這麼說吧,自打我從哈爾濱監獄逃出來,一路上就總覺得背後有個影兒瞄著我。我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可他就是不下手,這也是我琢磨不明白的地方。也難怪,我在江湖這麼些年,虎嘴拔牙,狼嘴搶肉,得罪的人太多了。我在監獄裡,他們沒辦法,等一出來,他們就逮到機會了。」

  陳懷海問:「你說街上有人盯著你,指的那人是他嗎?」老北風顫顫巍巍地接過藥碗,把藥全喝了:「懷海啊,一會兒我斷了氣,就把我扔海裡去吧,我這身皮肉寧可讓魚蝦吃了,也不能留給日本小鬼子!這藥應該是我說的那個仇家送來的。」他笑著,「多好的事啊,我不死會給你招來大禍,我一死,賺了個乾乾淨淨,輕輕快快,他這一手出得好,正好遂我的願了。」

  陳懷海後悔莫及:「大哥,你……你為啥不早說,這可咋辦啊?!」老北風笑著:「好辦,趁著我身子還軟和,給我套件乾淨衣裳吧。」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