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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算命瞎尋仇反相助 谷三妹賭酒逞英豪 老北風趴在酒窖內的褥子上,他緩緩爬起,拄著酒缸站起來,喘著氣一點一點朝外挪,沒挪幾步就栽倒在地。他朝門口爬著,忽然看到一雙腳站在眼前,他一抬頭,有手猛擊他的後背,一口淤血噴出來。 一個人影問:「順暢了嗎?」老北風說:「舒坦極了。」 「老北風,我跟你腚的日子可不短了。我真想殺了你,以解當年的心頭之恨。」 「你不是已經給我下毒了嗎?藥我喝了,你不用惦記,趕緊走吧,一會兒想走都難了。」 「誰給你下毒了?爺不玩兒下三濫的手段!看在你擰下六個日本鬼子腦瓜子的分上,敬你是條漢子,我改主意了。」人影說罷消失了。 陳懷海拿著酒壺酒盅進來,看到老北風躺在地上,急忙把他扶起來。老北風笑著:「兄弟,我這壯行酒不用喝了!」 陳懷海把老北風遇到的怪事告訴三爺。三爺說:「老寶貝說街上不太平,不能連累你;還有扔進院裡的那些藥;再加上這背後一掌,都是誰幹的?我糊塗了。老警察的那些話更奇怪。不管咋說,老寶貝是藏不住了,要走得趕緊走。我可不是怕事……」陳懷海說:「我明白,你是怕夜長夢多,拖久了,想走都走不掉。雖說街上大網套小網,罩得嚴實,得把網豁個口子!」 夜晚,陳懷海來到酒窖對老北風說:「大哥,對不住你,我這藏不住了。」老北風說:「你不用送我走,把我扔大街上就完事了。我留著這半口氣,等見到日本小鬼子,再罵他兩聲就又賺了。」 陳懷海說:「大哥,這都啥時候了你還開玩笑。」老北風說:「你聽大哥一句話,別送我走,風險實在是太大,弄不好得把你的命拉進去。」 陳懷海斬釘截鐵道:「這事就這麼定,我的命拴你身上了,你要是不聽我的,咱倆一起涼快!」 上午,一輛馬車載著酒缸、醬缸走在街上。老警察騎馬迎面走來攔住馬車問:「拉的啥啊?」車把式說:「酒和大醬。」 「哪家的?」 「山東老酒館的。」 老警察下馬走到馬車前拍著醬缸說:「給老酒館的陳掌櫃捎句話,天熱,小心大醬壞了長蛆,熏著日本人就麻煩了!」車把式連連點頭:「我記下了。」 車把式趕馬車來到酒樓外,酒館的人忙著往裡搬酒缸、醬缸。三爺小聲對陳懷海道:「警察說『大醬別長蛆,小心熏到日本人』。這話裡有話啊!上回他來搜查,因酒窖門上鎖而沒搜,這回又給你捎這句話,他一定知道老寶貝在咱們這兒!」 陳懷海皺眉:「他知道了為啥不動手呢?看來老寶貝確實該走了!」 太陽爬上一樹梢。雷子、亮子、半拉子、老蘑菇把酒缸、醬缸抬到馬車上。車把式拿繩子捆酒缸、醬缸。陳懷海對車把式交代著什麼,車把式連連點頭,鞭子一響,馬車走了。 酒樓的人在二樓聚齊了。陳懷海望著眾人推心置腹道:「各位兄弟,我讓你們跟我擔驚受怕,對不住了!可我也沒有辦法,逼到絕路,只能鋌而走險。但願他能走出鬼門關,可萬一有了閃失,大家趕緊跑吧,從此泥牛入海,不能再回來。我們畢竟兄弟一場,往後不管天上地下,逢年過節都想著點,都念叨一聲……」他說著哽咽了。三爺說:「大哥你別說了,兄弟們都明白。等著也是等著,兄弟幾個喝頓酒吧。亮子,把菜端來!」 雷子和亮子搬來一個大箱放在桌子上,木箱裡有二十多枚手炮。三爺說:「這是給日本小鬼子準備的菜,一人四個菜,大家分了吧。」 老警察騎馬跑到老酒館門口勒住馬,抬頭望望二樓,立刻催馬追趕遠去的馬車。馬車停在路邊。老警察勒住馬問:「你咋停住了?」車把式說:「官爺,馬尥蹶子了,我看看它想幹啥。」 老警察掃視周圍,見不遠處有個算命瞎子坐在青石上給路人算命。他低聲說:「你要聽清楚,要按我說的路走,往北走,穿過鑼鍋巷,上了四腿橋,下橋右拐,直走不到二里地,有一片樹林……」 一隊日本巡邏警察騎馬從馬車邊走過。老警察跟日本警察擺手打招呼:「長官,我正查著呢。」日本警察隊長問:「車上裝的什麼?」 「酒缸和醬缸。」 日本警察下馬。老警察也下馬。日本警察隊長拍著大缸,一個缸一個缸地拍,突然,他的手停在一個缸上一擺手,兩個日本警察跳上馬車,掀開缸蓋,提刺刀朝大缸裡刺著。緊接著,兩個日本警察又掀開其他的缸蓋,朝裡面望著、刺著。 老警察閉眼,腦海裡出現幻象:醬缸裡,老北風的後背露出來,刺刀不斷刺進他的後背。老警察聽到日本警察隊長喊可以了才睜開眼,他看見兩個日本警察跳下馬車,刺刀上沾著大醬。眾日本警察騎馬走了。車把式跳上馬車收拾著:「弄得到處都是大醬,這可咋收拾啊!」老警察掃視周圍,算命瞎子沒影了…… 下午,算命瞎子走進酒樓高聲喊:「可拿手的菜趕緊給我擺一桌子!」三爺笑著:「您是一個人吧?說笑了不是?」算命瞎子說:「把你們陳掌櫃給我叫來!」陳懷海快步走過來:「您來了,樓上請!上好酒好菜!」 陳懷海、三爺、算命瞎子坐在二樓。算命瞎子說:「老北風已經出城了。」陳懷海擎起酒杯:「恩人,我敬您!」算命瞎子說:「要敬就敬三杯。」陳懷海連喝三盅酒。算命瞎子拍手:「爽快,夠交!」 三爺說:「大哥,我還蒙在鼓裡呢,趕緊講講。」陳懷海笑著:「說來也簡單,我這段日子琢磨,要是真有人知道老北風在咱們這兒,就一定知道他是怎麼來的。好,咱們怎麼來就怎麼走,要把眼睛全吸在馬車的大醬缸上,這樣,老北風就好走多了。可不管咋走,都得換身行頭,我看這位算命先生在街上走得多,大傢伙都眼熟,就是碰上警察也不會引起注意,所以我昨天半夜去找他,管他借了一身行頭,給老北風穿上了。」 算命瞎子說:「我咋也沒想到,你鳥悄地把我住哪兒都弄清楚了。」陳懷海說:「誰讓你說我有殺身之禍來著,不把你跟住,能避開禍嗎?」 三爺問:「老北風為啥跟著馬車走呢?」算命瞎子說:「老北風腿不好,他走不了多遠,沒有馬車他能出去城嗎?沒人,他就坐車上,碰上警察了,他就支攤算命,就這樣走走停停出了城。」 三爺又問:「我還有一事不明白,想請教這位兄弟。」算命瞎子擺手:「你不用問,我直說得了。我跟老北風有仇,是要命的仇,我從哈爾濱追他追到這裡,就為了要他的命。我知道老北風進了你們酒樓,可不知道他藏在哪兒。我多次提醒陳掌櫃,就是為了讓他送走老北風,我好借機報仇。可陳掌櫃就是按兵不動,直到那次警察來搜查,我來報信,你給老北風換了地,這下我就全清楚了。我來酒窖見到老北風,看他為殺日本小鬼子被傷得那麼重,他的那股熱血把我燙醒了。我要是把他殺了,那我不是跟日本小鬼子一夥了嗎?這種人,我殺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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