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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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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陳懷海看見算命瞎子正站在酒樓門口喊著:「這是山東老酒館嗎?陳掌櫃呢?」陳懷海趕緊下樓說:「您來了?我就是陳掌櫃。」 算命瞎子說:「是不是,一摸便知,把手伸過來。」陳懷海遞過手。算命瞎子摸著陳懷海的手:「就是你,錯不了。」 陳懷海說:「樓上坐。」算命瞎子搖著頭:「不敢坐。」 「我請您喝酒。」 「就怕有命喝,沒命活啊。」 陳懷海說:「我膽子小,您可別嚇唬我。」算命瞎子低聲道:「殺氣騰騰,直沖九霄,不速決斷,悔之晚矣!」說著轉身走了。 這天,呂大夫在給老北風檢查過腿傷後說:「傷勢有所好轉,繼續按方用藥吧。」 陳懷海和呂大夫走出酒窖,二人心情都很沉重。陳懷海問:「他還能活多久?」 「病入膏肓,我已盡力,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呂大夫猶豫一下說,「陳掌櫃,大紅橋上今兒早掛了三顆人頭,說是老北風的同夥。那些人頭齜牙咧嘴,據說是被日本人抓到後,放狼狗咬死的。您也知道,我家裡有老有小,我……我不能再來了。」說著把一個包裹放在桌上:「這些藥您先用著吧,大連街的藥房和診所都被盯上了,再買藥一定要小心。」 陳懷海連連感謝:「我全明白,呂大夫,您能這樣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夜晚,陳懷海備好酒,把兄弟們叫到一起說:「大紅橋上掛了三顆人頭,說是老北風的同夥,這事大家都聽說了吧?」 半拉子說:「要不是菜板綁著身子,我還想去看看。」老蘑菇說:「不就是幾個腦袋嗎,有啥可看的!」雷子和亮子也說沒啥看頭。 陳懷海鄭重道:「各位兄弟,我還是那句話,沙金兒備好了,想走趕緊走,我不但不埋怨,往後還是好兄弟。」 三爺說:「大哥,咱爺們兒能從關東山裡闖出來,憑的就是兩個字——命大。當年命大,老了命都長成倭瓜了,更大,咱不怕!」 幾個人都說不怕,不走。陳懷海擎起酒杯:「我敬大家。」眾人乾杯。 陳懷海提著食盒順臺階走進酒窖,他看老北風蜷縮在被子裡,閉著眼睛,就喊他吃飯。老北風閉眼不語。陳懷海推了推,他還是不說話。陳懷海使勁推了幾下,老北風的眼睛開了一道縫。陳懷海摸了摸老北風的額頭,好燙! 老北風輕聲說:「懷海,我不行了。」陳懷海說:「你等著,我去找大夫。」 「不要難為他。我的病治不好了,能死在親人這心裡踏實。」 「可我心裡不踏實!」 陳懷海匆匆到呂大夫家求醫,一個老頭告訴他,呂大夫回山東老家了,臨走時說最少半年才回來。 陳懷海很失望地走在大街上,他來到一家中醫診所外,很想進去,可一想到呂大夫曾經提出的忠告,只好打消了念頭。 陳懷海回到酒樓,看到老警察站在櫃檯旁,幾個警察正在樓上樓下搜查。陳懷海問:「官爺,這是咋回事?」老警察說:「不要緊張,例行公事。」 陳懷海望著三爺。三爺微微點了點頭。老警察問:「三爺,你點頭是啥意思?」 三爺說:「我的意思是說官爺您確實辦公事呢。」老警察盯著三爺:「諒你也不敢說假話!」 一個警察走過來說:「酒窖門上著鎖呢,打開吧!」三爺說:「掌櫃的,昨天你把酒窖鑰匙拿走了。」陳懷海摸兜:「確實在我這,走吧。」 老警察仰著臉:「一晃都過晌午了,還有好多家沒查,時間緊迫,查大不查小,收隊!」警察吹響口哨,眾警察紛紛走出酒樓。 老警察走到酒樓門口,忽然轉身說:「陳掌櫃,你去大紅橋看那三顆人頭了嗎?」陳懷海說:「那東西哪敢看,嚇死人!」 「能嚇著你?你是開館子的,殺雞宰豬,見血的事多著了。沒事還是去瞅兩眼吧。」說著,老警察大步走了。 陳懷海低聲問:「酒窖他為啥不搜了?」 「不是說忙了嗎?」三爺悄聲說,「搜也不怕,我把老寶貝藏起來了。」 「你從哪兒逮著的風?」 「那個算命瞎子來了,說警察挨家挨戶地搜。看來他一定知道老寶貝在咱們這兒。」 陳懷海疑慮道:「也可能是他聞著風了,可摸不到老寶貝藏在哪兒,你這一動,他就摸到了。」三爺說:「我要是不把老寶貝藏起來,警察來了咋辦?」 陳懷海說:「進退兩難,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可前段日子,老寶貝說街面上不太平,他又是聽誰說的呢?」三爺說:「越來越亂了,眼下最要緊的是給老寶貝再找個安穩地。」 「要是被人家盯上了,咱們不管藏在哪兒都藏不住。」 「那總不能就這麼敞開晾著吧?」 老警察坐在桌前喝酒,陳懷海走過來打招呼。老警察說:「陳掌櫃,忙著呢?最近咋看不見人兒了?」陳懷海說:「最近眼睛也不知咋了,模模糊糊,完了,上年歲了。」 「是上火了吧?」 「天熱,火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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