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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陳懷海望著趙酒客:「朋友,此事因我的酒館而起,跟那爺無關,官司得我來打。」趙酒客:「掌櫃的,我的人在你酒館門外遛狗被打,這筆賬該咋算?」

  陳懷海、那正紅、趙酒客坐在桌前。陳懷海把倆地痞拴惡狗堵門的事講了:「就這麼個事兒,您要是不信,可以出門打聽,周圍的店家都看得清楚。」趙酒客只好說:「有賬不怕算,是我的賬,我認;是你的賬,你也得認。」陳懷海說:「店沒長腿兒,候著您呢。」趙酒客和錢酒客走了。

  陳懷海給那正紅倒了一杯酒:「那爺,您接著喝。」那正紅伸出大拇指:「真人不露相,到底是關東山裡闖出來的人,手力腳力可以推山拿海啊!」

  陳懷海擺手:「那爺,我這是一身蠻力,比不得您,往後還得跟您多學學。」

  沒過兩天,那正紅帶著兩個人走進老酒館。陳懷海站在櫃檯外招呼:「那爺來了,裡面請。」那正紅說:「您吉祥,陳掌櫃,我幫朋友擺點事,找個安靜的桌。」

  陳懷海忙給那爺找個安靜地兒。那正紅帶著兩個朋友過去了。

  三爺站在櫃檯裡說:「能幫著擺事就不是平常人,看來這那爺不是吹的。」陳懷海點頭:「別的不敢說,手上有功夫,要不是年歲大了點,確實是硬茬子。」

  夜晚,那正紅擎著酒盅在老酒館內走著,他有些喝醉了:「不瞞大夥說,當年我在宮裡教小王爺們摔跤,小王爺們脾氣大啊,動不動就打起來了,我是一手托幾個王,保證讓他們都心服口服,外帶佩服。話又說回來,我用得著跟小孩崽子勞心嗎?你們別忘了,那小王的背後是大王,小王們吵鬧,就有可能把大王們的心吵亂了,大王們的心要是亂了,國家不就亂了嗎?所以說,我安撫小王就是安撫大王,安撫大王就是安撫……」

  眾酒客望著那正紅聽得津津有味。一個酒客喊:「就是安撫啥啊?你倒是說啊?這是不敢說了還是吹牛吹過頭了?」

  陳懷海走過來:「是喝醉了。那爺,我派人送您回去?」那正紅咕噥著:「還真有些暈,幫忙攔個車吧。」亮子扶著那正紅走了。

  一個酒客醉了,搖搖晃晃站起。陳懷海走上前:「茅房在那邊。」醉酒客摟住陳懷海的肩膀:「掌櫃的,你咋知道我要去茅房?」

  「猜的唄。」

  「你猜准了,可只猜准了一半。那一半是我還不著急去,我要跟你喝杯酒。」

  陳懷海說:「對不起,我不能喝酒。」醉酒客瞪眼:「不給面子?」

  「哪能不給您面子啊,只是我要喝迷糊,這館子就沒人做主了。」

  「可是我心裡難受啊,陳掌櫃……」醉酒客摟著陳懷海,黏黏糊糊的鼻涕眼淚在陳懷海身上蹭來蹭去。雷子跑到醉酒客近前讓他坐下。醉酒客說想回家。陳懷海和雷子攙著醉酒客出去,亮子去攔車。

  醉酒客摟著陳懷海的脖子嘟囔:「爹,我說的您都聽明白了嗎?您就說兒子我苦不苦?難不難?」陳懷海只好順毛捋:「我都聽明白了,你太苦太難,先回去睡覺,睡好了就不難了。」

  醉酒客眼淚汪汪:「這是親爹說的話啊,爹,我走了,您也趕緊回吧。」陳懷海大聲說:「出門慢走,腳下有輕重。」他直到看著醉酒客上了車才進店。

  三爺笑道:「見過吃百家飯的,沒見過沾了百家鼻涕百家淚的。」

  「這不就叫你見識到了嗎?我還收了一堆兒子呢。」繼而陳懷海正經道,「不花錢就能聽到這麼多掏心掏肺的故事,哪兒買去?這年頭只有兩樣東西不用花錢,一個是力氣,那是自己的,累了睡一覺又回來了;再就是聽故事,你擎著耳朵就行了。當年我家窮,過年買不起炮仗,我就跟著我爹腚後哭著要。我爹說傻小子,放炮仗又花錢又凍手,多遭罪,別人放你聽著不就齊了嗎?故事故事,能傳下來,將來都有用!」

  夜幕籠罩,微風輕拂,暑熱漸退。

  山東老酒館外,一個酒客光著膀子在拔樹,他抱著碗口粗的樹,用力拔著,說著醉話:「魯智深倒拔垂楊柳算啥,我也能拔,你們看,這樹是不是動了!」

  圍觀的人笑著。陳懷海上前說:「這位爺,樹都被您拔出來了,趕緊回屋吧。」拔樹酒客嘟囔:「睜眼說瞎話,樹根還在土裡呢。」陳懷海說:「晚上風硬,您把衣裳穿上再拔行嗎?」拔樹酒客瞪眼:「又說瞎話,衣裳都沒脫,穿啥啊?」

  陳懷海撿起地上的衣裳遞給拔樹酒客,讓雷子和亮子把拔樹酒客攙進老酒館。拔樹酒客喊著:「等我把樹拔出來,做個大掃帚!」

  進了酒館,拔樹酒客還喊:「拔棵小樹算啥,爺還能拿舌頭頂翻火車頭呢!」陳懷海說:「您非要頂不可,那就頂我得了。」拔樹酒客伸出舌頭頂陳懷海。陳懷海佯裝被頂了一個趔趄。眾酒客大笑。

  拔樹酒客也笑了,他笑著笑著癱軟了。

  「喝糟蹋了,酒都喝驢肚子裡了,可惜了這些糧食精!」老白頭喝了一口酒,說罷繼續磨著刀。

  老酒店一角,那正紅和段老二、楊大頭坐在桌前說事。

  那正紅看著段老二和楊大頭:「都說說吧,到底是咋回事?你們請我過來,為的就是讓我一手托兩家,解開仇疙瘩。眼下我來了,你們倒是不說話了,啥意思?看不起那爺我嗎?我給你們講,當年我在宮裡教小王爺們摔跤……」

  段老二說:「這事我聽過,小王吵架,您一手托幾個王,安撫小王就是安撫大王,安撫大王就是安撫國家。」楊大頭抬杠:「不是安撫大王就是安撫皇上嗎?」

  那正紅正色道:「休要胡說。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吹噓自己,只是說那爺我見過大世面,你們之間不管有多大的恩怨,儘管說出來,明白嗎?」

  段老二點頭:「明白,我先說。那爺,不是我段老二心小,是他楊大頭欺人太甚!」楊大頭爭辯:「段老二,我這輩子不偷不摸,不坑不搶,行得正走得端,幾十年來,沒人說過半句不是。」

  「今兒個我就給你來半句,楊大頭,你做事不地道!」

  「段老二,那是你不地道在先,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段老二甩手把一杯水潑到楊大頭臉上。楊大頭猛地站起身要打段老二。那正紅雙手分開二人:「都趕緊坐下,別讓人家笑話!事還沒講清楚呢,就動起手來了,到底是多大的冤仇啊,趕緊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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