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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第二十章

  楊壽山正在家裡喝小酒兒,被派出所的兩個民警叫走了。麥草急了,也跟著去派出所。

  所長老吳正在審訊室問詢楊壽山,麥草要往裡屋闖,被警察攔住。麥草很衝動:「老楊犯了什麼法?你們為什麼要抓他?」警察說:「我們不是抓他,有個單位的廢鋼鐵被盜,有人說是楊壽山幹的,我們要瞭解一下情況。」

  麥草急急來到尚鐵龍家說:「老楊讓人叫到派出所了,有人告發他偷盜廢鋼鐵。是你告發的嗎?」尚鐵龍反問:「你說呢?」「我不信是你。能救救壽山嗎?」尚鐵龍說:「怎麼救?這事我警告過他幾次,他就是當耳旁風,身上的蝨子是自己招的!」「不救就不救,我是來聽你說這個的嗎?這下子你高興了吧?」

  麥草、邊立明、薑德久、宋大夫等幾個人在邊立明家開會。麥草淚眼婆娑:「事兒是犯了,大夥都說說怎麼辦吧。」有的說乾脆集體自首,不能讓楊廠長一個人頂缸;有的說這樣就全軍覆沒了,還是選一個人去頂著。可是,選誰去頂著呢?事到臨頭,都害怕了,似乎都有不去的理由。最後大家都同意抓鬮,誰抓到了都不許說熊話。

  四個人抓鬮,邊立明打開鬮兒,臉色白了,嘴唇哆嗦著,操著上海話:「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呢?這是要蹲幾年大牢的呀!阿拉家裡還有個九十歲的老媽媽,需要人照顧的啦……」宋大夫說:「立明,你今年不到三十歲吧?你老媽媽怎麼會九十歲了呢?老人家六十歲還能生你嗎?」邊立明忙辯白:「我說錯了,那是我奶奶。」

  薑德久正色道:「你爺爺也不行,說好了不能翻悔!」邊立明退縮著:「阿拉不要去的啦,你們不要強迫!「薑德久一揮手:「不能聽他的,大夥把他抬到派出所!」

  大夥抬著他就要送派出所,邊立明手抓著門框就是不鬆手:「阿拉不去派出所,你們殺了阿拉好啦!」薑德久無奈道:「算了,別折騰他了,還是我去吧。」

  麥草說:「德久不能去,你要是去了,金鳳怎麼辦?」邊立明手松了門框:「這好辦的啦,德久要是去了,阿拉可以照顧金鳳的,德久能幹什麼阿拉就能幹什麼!」

  派出所裡,楊壽山承認是他幹的,但堅決否認有一個「小集團」,沒有「同夥」。

  尚鐵龍急匆匆趕到派出所,他進門就問:「我們大院的楊壽山被你們帶了,我想知道,他犯了什麼事?」警察反問:「我們有必要告訴你嗎?」

  尚鐵龍說:「當然,我是他的親屬,有權瞭解。」「請問,你是他的什麼親屬?」

  尚鐵龍來個彎彎繞:「我兒子的媽媽的丈夫是楊壽山,你說我是誰?」警察一頭霧水:「你兒子的媽媽就應該是你老婆吧?你老婆的丈夫就應該是你吧?難道你是楊壽山?」

  尚鐵龍說:「我叫尚鐵龍。我老婆又嫁給楊壽山了,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警察笑了:「哦,是這麼回事……哎,你老婆改嫁了,和你沒關係了,你們這也不是親屬關係啊。」

  尚鐵龍理直氣壯:「我是和他沒有親屬關係,可我的兒子和他有啊,我兒子有我當然就有了,你說呢?」警察撓撓頭:「你要這麼說還有點道理。」

  尚鐵龍追問:「那就說說吧,楊壽山犯了什麼事了?」警察這才說:「前些日子,楊壽山借了一輛吉普車,早晨天不亮偷偷摸摸去朋友所在的小煉鋼廠偷鋼角餘料,偷去幹什麼還不太清楚……」

  楊壽山不交待「同夥」,吳所長讓他留在審訊室好好想一想,自己走出審訊室。他和尚鐵龍打了個照面,認出了山東英雄連的連長尚鐵龍,啪地給尚鐵龍敬了個軍禮:「尚連長,我是山東英雄連的炊事員吳學正啊,你不是……」

  尚鐵龍哈哈大笑:「是你呀,你是不是以為我死了?我死不了,閻王爺不收我,從棺材裡又爬出來了!」兩個人聊起天來。

  尚鐵龍說:「我的同事,就是你們傳訊的楊壽山,他犯了什麼案子?想瞭解一下。」吳所長說:「他和一個盜竊廢鋼鐵的案子有關,有人告發了,我們傳訊他。」

  尚鐵龍問:「老吳,這個楊壽山是我的老朋友,能不能通融通融?」吳所長說:「行,連長叫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尚鐵龍站起來:「我先去看看他,就我們兩個人,行吧?」吳所長啪的敬了禮:「是!」

  尚鐵龍走進審訊室坐下,扔給楊壽山一根煙。楊壽山嘴唇哆嗦著,狠狠地吸了一口。「老楊,叫我說著了吧?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楊壽山吸著煙不說話。尚鐵龍:「事情已經惹下了,想辦法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楊壽山還是無語。尚鐵龍接著講:「你這回惹的亂子不小。往小處說,屬於盜竊行為;往大處說,是破壞大煉鋼鐵。給你戴上銀鐲子,蹲笆籬子吃小餅子不為過。」

  楊壽山把煙蒂扔了,狠狠踩滅:「都是叫你逼的!」尚鐵龍也扔了煙蒂:「嗨!我叫你去偷廢鋼鐵了嗎?」楊壽山擰著眉頭:「我不搞些歪門邪道,能煉出好鋼鐵嗎?煉不出好鋼鐵他們要拔我的白旗,我是逼上梁山的!你來是來羞臊我的嗎?」「你怎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賴人?我是救你出苦海的!」

  楊壽山拍著桌子:「你落井下石,這件事就是你檢舉揭發的!」尚鐵龍大怒:「你狗血噴頭!」吳所長聞聲跑進來:「老連長,他不是你的老朋友嗎?你們吵什麼架啊?」尚鐵龍氣哼哼地:「屁!他不配當我的朋友,老吳,把這傢伙給我判判十年!」

  走出審訊室,吳所長問:「你到底是來撈他,還是要摁倒他?」尚鐵龍餘氣未消:「這熊玩意兒,把我的好心當驢肝肺。他對我不仁,我不能不義,這件事,他有不對的地方,可也不是圖財,被逼無奈。想想辦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吳所長面有難色:「這件事,不好辦啊!」尚鐵龍瞪眼:「好辦我找你幹什麼?白跟我打了這麼些年仗!你不會來個霧裡看花?」「霧裡看花?怎麼個看法?」

  「我的意思是嚇唬嚇唬就行了。」吳所長犯愁:「怎麼小事化了呢?他確實是偷了啊。」

  尚鐵龍說:「別說偷啊,說順……噢,也別說順,說借。你不會說他的土高爐不投入廢鋼鐵,一爐鋼鐵就會報廢,為了搶救高爐,不得已而為之?」吳所長點著頭:「還是連長高明。放心,這件事我會辦好的!」

  尚鐵龍面露喜色:「那麼楊壽山……」「人你先領回去,剩下的事情我去辦。」尚鐵龍搖頭:「還是讓他老婆來領吧。」吳所長說:「老連長,楊壽山這事,大事化小可以,要想化了我辦不到,有些情況我必須向你們公司告知。」尚鐵龍說:「你看著辦吧,一句話,輕描淡寫。」

  薑德久愁容滿面地回到家裡。趙金鳳問他怎麼了,他只好把事情告訴趙金鳳。趙金鳳問:「這麼說你要坐監獄了?」姜德久連連點頭。「什麼時候去?」薑德久哭喪著臉:「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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